汤是冷的,最上层还飘着一层薄薄的凝固了的膜。
汤是绿的,苔藓的颜色,幽暗,潮湿。
汤是苦的,像是一口黄连入肚。
清香不再,热气不再,美味不再。
“都怪陆竹节!”莫折节将就着对着大锅一口闷,“咳咳咳”的呛住了。
“都怪陆竹节,误了汤最美味的时辰,我又没有火灵根或用火的符咒,又没有练到能够木生火的地步,热不了,可恶!可恶!可恶!太浪费了!”
他摸摸自己两边不对称的鬓角和头发,更加生气。
他走出去找到一个结冰的湖,把湖当作镜子,从储物袋里抽出剪刀,对着镜子打扮起来。
带着锈的剪子,碰着柔软的发丝,“咔嚓咔嚓”,像骇人的铁皮怪物却是由血肉凝成的一样怪诞。
将另一边的头发减去后,两边一样长短,搭在颈子后,扎扎的,“现在的我倒是和捕蝇草有一样的爪牙了。”莫折节自嘲道。
他越看越不顺眼,童话里的仙人都是长发飘飘,衣袂飘飘,伴随他降临的花瓣飘飘,驾车的神兽毛发飘飘,一切都飘飘然,熏熏然,怎么到他这就被剪了头发?种地的农人都不是这个发型!
莫折节发毛,莫折节生气,莫折节冒火。
莫折节从储物袋里兜兜找找,翻出了民间理发三件套,一根黢黑的长棍子,上面反复火烧过的漆没掉,牢牢地巴在上面,身经百战的样子。
莫折节邪笑,他来到了自己做饭的地方,用仙人特制可以在昆仑雪山使用的火折子点燃了火,红色的火舌烧过黢黑的棍子,“滋啦滋啦——”
他把发出“滋啦滋啦”声响的棍子往自己颈后的头发上伸。
“嘶——”莫折节跳脚,棍子落在地上,他扑向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打滚。
陆竹节掀开帘子就看到这一幕,“你怎么了?不会真傻了吧?”后半句藏在心里没说,他有点害怕自己一语成谶。
“需要我帮你吗?”
“你能帮我什么?都怪你!”
“怪我干嘛?”
莫折节坐起身,将自己的脖子给对方看,白皙的脖子上红彤彤的一个方形,斑驳不一,冒着被冻结实了的水泡。
“你怎么搞的?”
陆竹节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那块脆弱的皮肤。
“嘶!你干嘛?”莫折节狠狠地回头瞪他。
但陆竹节心里想的是这瞪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眼里泪花闪烁,那一瞪瞬间就把在眼眶里苦苦挣扎的泪水挤了出来,他心软地没有戳穿,就像当时自己挡在大师兄洞口面上强撑心里漏风色厉内荏却没有被莫折节戳穿一样。
“因为我剪了你一边的头发?”
莫折节用力地点头,风刮上颈后的伤口,他疼的又落了两行泪。
“可你为什么会烫伤呢?”
莫折节闭口不言。
陆竹节转头看向掉落在地上的棍子,他指尖起风,棍子顺溜地滚过来。
“因为这个?”陆竹节用脚尖点了点那棍子。
“怎么?有问题?我想要个时髦的卷发不行?”莫折节又瞪。
“没问题。”
“你在憋笑!不准笑。”
如果莫折节不说还好,他一说,陆竹节就绷不住了,气流从齿间喷出,“哈!”
“你笑了?”莫折节惊奇地忘了眨眼,冬色从他的脸上化开,冰雪消融,尽显春色。
“你还笑!笑一下就够了嘛!有那么好笑吗?”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