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奄奄一息的他(第1页)

弗拉基米尔抹去唇角的血迹,看着那尊一步步逼近的暗裔怪物,苍白的脸上竟硬是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他胸前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暗影腐蚀的能量像活物般啃噬着他的血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眼底那抹淬毒的算计。

“呵……真可笑。”他声音沙哑,带着血气的喘息,“影流之主,你倒是藏得深……竟能和这等存在扯上关系。”他瞥了一眼已经变回镰刀形态、正散发着不满嗡鸣的拉亚斯特,又看向那扇被轰开的铁门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的阴冷。

“不过……今日这‘血宴’,倒是吃得我印象深刻。”他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可惜,好戏才刚开场,主角却要提前离场了。看来,咱们只能……下次再见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浓郁的血能骤然向内收缩,仿佛一颗被强行压扁的血色星辰。下一瞬,他的整个身躯如同融化的红蜡,瞬间化作一滩粘稠、散发着甜腥气的血水,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地面那些繁复的符文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又溜了。”拉亚斯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镰柄微微震颤,“果然和当年一样,只会这招缩头乌龟的把戏。胆小,懦弱,靠偷窃和逃跑苟活的可怜虫。”

暗紫色的角质层从凯隐身上迅速褪去,犄角缩回,那股恐怖的暗裔威压也随之消散。凯隐猛地回过神,只觉得一阵脱力,但比疲惫更强烈的,是心底那股几乎要烧穿肺腑的焦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恢复平静的拉亚斯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扇被轰开的铁门!

“师傅——!慎前辈——!”

凯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在弥漫着血腥与熏香甜腻气息的走廊里炸响。他冲进门内,只见劫正半跪在一张铺着奢华天鹅绒垫子的“床”边——那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精致的刑架。

门内是地狱。

而慎,就躺在那地狱里。

黄金锁链依旧死死扣着他血肉模糊的腕骨,几道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魔法利刃,如同恶毒的钉子,依旧深嵌在他的肩胛与肋骨之间。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眉心那点紧蹙的痕迹,显示着他仍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劫背对着门口,黑袍破碎,身上满是战斗留下的伤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正用那双沾满血污、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试图掰开那些扣在慎腕上的黄金锁扣。听到凯隐的喊声,他猛地回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惊扰的暴戾,在看清是凯隐后,瞬间化为一种近乎崩溃的、强撑着的冷静。

“……凯隐。”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慎,又转回头,那双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慌,“他……还有气。但这锁链……这该死的魔法……”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弗拉基米尔……我必杀之!!”

凯隐几步冲到近前,看着慎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看着那几道依旧钉在肉里的利刃,看着劫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沉。

“师傅,先别砸了!”凯隐强压下心底的惊骇,迅速蹲下身,拉亚斯特的镰刃尖端亮起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紫色光芒,试探着触碰那些黄金锁链上的符文,“让我来看看……这鬼东西怎么解!”

而劫,则重新低下头,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慎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与刚才那副杀神般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盯着慎苍白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对凯隐说,又像是在对昏迷中的人发誓:

“慎……撑住。我来了……这次,谁也别想再动你。”

门外的血腥气似乎都淡了,只剩下这间奢华地狱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两道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拉亚斯特那颗诡谲的独眼飞快地转动着,暗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黄金锁链上那些不断蠕动、如同活物的古老符文。它发出一种极其细微、仿佛蛇类摩擦的“嘶嘶”声,像是在与那些符文进行某种无声的、充满敌意的对话。

而凯隐的目光,却完全被锁链中央的那个人攫住了。

慎仰躺在铺着奢华天鹅绒的刑架上,那姿态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力。七把造型狰狞、泛着幽幽紫光的魔法利刃,如同最恶毒的钉子,深深嵌在他的身体里——肩胛、肋骨、小腹……每一处都是要害,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承受过的酷刑。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墨色的长发散乱在深红的绒面上,像泼洒开的墨迹。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以坚韧著称的暮光之眼,不像一个能在战场上独自支撑的均衡继承人。他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整个人如同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精美却破碎的瓷偶。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线条凌厉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反而衬得那眉眼间的英气更加刺眼——因为那英气,此刻正被死气沉沉地覆盖着。

凯隐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虽然没怎么和这位均衡的继承人打过交道,印象里也多是师傅口中那个冷硬、古板、甚至有些敌对的存在,但此刻,看着这样一个“活着的死人”,看着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屈弧度的唇线,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心疼,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可是师傅……拼了命也要救回来的人啊。

而更让凯隐感到窒息的,是蹲在慎身侧的劫。

劫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凯隐,也没有催促拉亚斯特。他就那么半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绷紧得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破碎的黑袍下,那些战斗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慎的脸上,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战意的猩红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恐惧。

是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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