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降落在这座城里。
陆逾明身形轻盈,步下生风般在城外落定。
白衣的少年早早就等在了这,这个白日里交过手的地方。
“小公子没和你一起来?”
“你不就是想让我一个人来吗?”陆择羽说,“在你那刀上扣扣弄弄的。”
过去他这不靠谱师父还没走时,晚上馋酒了又不能把小孩一个人丢在山上,可这荒野里那时又不太平,猛兽是不见什么,劫道人倒是常有。
夜色里的每一点声息都显得格外清晰。
陆逾明就会轻轻扣扣自己的总带在身边的那把剑——意思是叫小陆择羽在原地好好等着。然后自己融在夜色里,轻巧地飞身出去把劫道的两下放倒。
后来陆择羽自己都能把人收拾干净了,陆逾明也还是老让他呆在原地。
阔别三年的师徒在月色下再见。
“怎么着,这是把真东西带出来准备给你师父我吗?”陆逾明说,“叫我回去好交差?”
陆择羽听着他师父开口就是东拉西扯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你想得美。”
“你那三年走了就是去傍太尉的高枝了?”陆择羽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林如栩的警告没过几天这人就拦在了这,还有扬州城里强得吓人的黑衣客。。。。。。
很难不想到陆逾明现在是在干什么。
陆逾明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回应:“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也还行。”
陆择羽看着他,在心头盘旋许久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办法就此咽下。
“你。。。。。。和梅先生,”他有些艰难地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逾明也不意外,只是问:“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梅先生只说与你是‘旧识’。”
从扬州到这里一直一袭黑衣的人低头轻笑:“旧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辨不出其中情绪。
“那就是吧。”他说。
有些疑惑说出了口,也就没有那么难继续下去了。
“你现在是在帮太尉对付他么?”陆择羽感觉自己比白日里平静多了。
“算是。”陆逾明坦然地承认了。
陆择羽沉默了,他的师父安静地等着他。
“我会告诉梅先生。”他说。
陆逾明还是那样看着他。
“好。”陆逾明说,“虽然他未必需要等你告诉他。”
他用相当熟稔的语气预测着那人的行为。
月色温柔如水,此时的春夜已然不剩几分凉意。
师徒二人的对话到此为止,陆择羽转身准备离去。
“小羽,”陆逾明轻轻叫住了他,“出于私心,我更希望你能好好待在扬州。”
留在一个有着温暖春风的,没有旋涡能波及到的地方。
“。。。。。。师父,”陆择羽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动摇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汪水,“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坚持。”
陆逾明看着那抹白衣远去,后知后觉般抬手抚在了心口处。
那道愈合了很多年的伤口似乎在隐隐发热,隔着衣衫传到了掌心。
就像陆择羽在那如山似海却又空茫的杀意里“听”见的,真正凝实而复杂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