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皇城上云砚视角哒（第1页）

我窝在师尊怀里的时候，正揪着他垂下来的一缕白发玩。软乎乎的发丝绕在我指尖，凉丝丝的，像上次跟着师尊去昆仑后山，老井边垂下来的牵牛花藤。之前我们还在往西安走，街边飘着我闻了好久的桂花糕香味，大师兄慕容卿腰间挂着的那把古琴忽然“嗡”的一声，响得特别吓人，像上个月在山涧撞见的那只受了伤的小兽，埋在石头缝里呜呜的哭。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师尊伸手把我往他怀里又紧了紧，他袖子裹着常年不散的松香味，我刚咬了一口的蜜饯还含在嘴里，就看见身边的人脚下都浮起了淡淡的灵光，风刮得我脸蛋发疼，路边的树一棵接一个飞快往后倒，比我上次偷偷骑仙鹤飞的时候还快。

我趴在师尊肩膀上数云，数到第三十二朵长得像小绵羊的云时，路边的房子就慢慢不对了。原本热热闹闹的街上，连平时总塞我糖葫芦的老爷爷都不见了，地上铺着一层暗沉沉的红，像我上次在书房练字时不小心打翻的朱砂墨，踩上去黏黏的，我赶紧把小靴子往上缩了缩，不敢碰。

大师兄走在最前面，他背挺得特别直，像仙殿门口立了上千年的汉白玉柱子，可每走两步就晃一下，师尊的手都抬起来好几次，想去扶他，又轻轻收了回去。我探出小手拽了拽大师兄垂在身侧的袖子，他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山兔，却还对着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我上次摔疼了憋出来的哭脸还难看。

走到一级铺着寒冰似的白玉大台阶前，大师兄“咚”的一声就跪下去了。那台阶光看着都冰得扎人，我在师尊怀里扭来扭去想下去拉他起来，师尊按在我后颈的手轻轻用了点力，不让我动。我探着小脑袋往大殿里望，地上躺了好多人，他们身上的衣料都绣着闪闪的金线，可全都闭着眼睛，像院子里冬天冻僵了的小麻雀，安安静静的。

大师兄跪在地上，手在那些躺着的人身上慢慢摸过去，嘴里反反复复喊着好多名字，我一个都听不懂，他的声音哑哑的，像被山涧的粗沙子磨过，听得我鼻子也跟着酸酸的，含在嘴里的蜜饯瞬间就没了甜味。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师兄。听哥哥说以前他还会坐在桃树下弹调子软软的曲子，会把年幼的哥哥举到他肩膀上，够树顶最红最大的那只桃子。现在他整个人都在抖，眼泪砸在冰凉的玉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湿印子。

哥哥走过去，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背，拍了好久好久，大师兄才慢慢收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三师兄宿云微和四师兄南絮蹲在地上，挨个碰那些躺着的人的手腕，碰完一个就轻轻摇一次头，眉头皱得能夹碎我藏在袖袋里的糖块。

这时候师祖走上前，蹲在那个穿蓝道袍的人身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顿了顿，忽然眼睛亮了，从他从不给我们碰的储物戒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泛着金光的药丸，塞进了那人嘴里。

那身蓝道袍洗得发柔，边角还绣着几枝不起眼的竹纹，看着一点都不旧，衬得躺着的人脸白得像落了层雪，睫毛长长的，看着根本不像我印象里满脸皱纹的长辈，倒像仙门里那些常下山游历的年轻师兄。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风从破了大洞的大殿门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脑勺扎的红头绳晃来晃去，我攥紧师尊的衣襟，把脸埋在他飘着松香味的颈窝，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小会儿，穿蓝道袍的人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大师兄身上，声音轻得像风擦过树叶，还带着点刚醒过来的哑：“小卿？”

大师兄本来正低着头发呆，听见这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在暗夜里突然点着的灯，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整个人都撞在他身上，把刚醒过来的人撞得晃了三晃，差点往后重新栽回地上。

“太傅！太傅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大师兄的声音又开始抖，手紧紧抓着他蓝道袍的袖子，像我上次在集市攥着不肯松手的糖人，指节都捏白了，“我身边的人都没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看起来很年轻的太傅愣了愣，抬起手，指尖带着点刚醒过来的微凉，轻轻摸了摸大师兄的头顶，本来板得严严实实的脸瞬间软下来，声音放得特别轻，像哄三岁的小娃娃：“乖，太傅在呢，不走，哪儿也不去。”

我趴在师尊怀里，歪着脑袋看他们，小手指戳了戳师尊冷白的下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偷偷说：“师尊，大师兄哭鼻子了，羞羞。”

师尊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掌心暖融融的，把外面那些红红的、冷冷的景象都挡在了外面。我只能听见耳边大师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有那个年轻太傅温温柔柔的应答声。

等师尊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坐直了，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眼尾红得厉害，却攥着年轻太傅的手腕，认认真真地开口问：“太傅，皇城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下的狠手？”

我叼着手里剩下的半颗蜜饯，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小短腿，忽然看见大殿门槛外的阴影里，有个黑糊糊的影子闪了一下，露出半只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快得像我看花了眼。我刚要抬手指给大家看，抱着我的师尊骤然收紧了手臂，周身漫开的寒意，比昆仑山顶千年不化的积雪还冷。不过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很快那道黑影就不见了，我看师尊时师尊已经不见了刚刚警惕的样子也就不管了，反正有师尊在才不会让我出事呢。

———第三十一章就结束啦———

作者的碎碎念：这篇还是有点少，之后几篇应该都不多，我统一放到下一张给大家啦，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