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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书寄孤苦(第1页)

自西方荒泽抽身而出,时桉已然远离了那片水汽氤氲、凶险四伏的地界,一路循着温润水系灵气,行至江南地界的云梦泽畔。

此地不似西方荒泽那般蛮荒险恶,反倒处处是烟波浩渺,水网纵横交错,芦苇丛生,荷花映日,灵气温润平和,少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悠然静谧,极适合金丹中期巅峰的修士静心稳固修为,沉淀独行数载的浮躁。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数月里,时桉彻底摒弃了外界一切纷扰,寻了云梦泽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废弃竹楼,作为临时修行居所。竹楼虽破旧,却胜在隐秘,周遭被大片芦苇荡环绕,寻常修士很难寻到此处,唯有飞鸟走兽相伴,水流风声相和,彻底隔绝了世俗修士的往来与纷争。

他每日作息规律,晨起便坐在竹楼前的青石上,迎着朝阳吸纳云梦泽的精纯水气,引天地灵气入体,一遍遍冲刷、凝练体内金丹,稳固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让自身灵力愈发精纯厚重;午后便泛舟湖上,或是漫步泽边,随手采摘些低阶水系灵草,甄别药性,打磨心性;夜晚则在竹楼内盘膝打坐,炼化此前搜集的剩余水灵草药力,体悟控水之道的更深境界。

历经西方荒泽的极致凶险与数载独行的孤寂磨砺,时桉的心境愈发沉静淡漠,周身气息愈发内敛,站在那里,便与周遭的山水水气融为一体,眉眼间清冷依旧,不见半分情绪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的心绪。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不与外界修士有过多牵扯,青岚秘境的过往、南陵谷的作别、一路独行的种种,都被他深埋心底,只一心专注于自身修行,不问世事,不沾是非。

腰间储物袋里,除了各类水系灵草与修行法器,再无他物,没有多余的书信信物,没有牵扯不断的人情往来,孑然一身,清净自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芦苇荡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清香。

时桉刚从湖边打坐归来,正抬手轻拂去衣袂上沾染的芦花,周身淡蓝色灵气微微流转,将周身尘土尽数拂去。忽的,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识瞬间铺开,察觉到云梦泽外围,有一道极为微弱、带着刻意压制灵力的修士气息,正朝着自己所在的竹楼方向缓缓靠近。

这道气息十分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并非敌人,也无恶意,只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狼狈与怯懦,灵力虚浮,显然修为大跌,状态极差。

时桉神色平淡,并未起身,依旧站在竹楼前,静静伫立。他如今修为深厚,神识一扫,便已然察觉,对方只是一名金丹初期的女修,且身受内伤,灵力紊乱,根本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多时,芦苇荡被轻轻拨开,一道身着素色布衣、身形单薄的女子身影,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女子头发略显凌乱,衣衫陈旧,布满褶皱,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周身灵力紊乱不堪,气息虚弱至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抬眸,看到站在竹楼前的时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喜,有忐忑,有羞愧,还有深深的哀求与无助,却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距离竹楼数丈之外,微微躬身,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得严实的书信,双手捧着,缓缓抬起。

“晚辈……宋桑妍,冒昧前来,打扰前辈修行,还望前辈恕罪。”

宋桑妍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虚弱,与青岚秘境中那个身着青竹派服饰、身姿挺拔、灵气饱满、一同并肩作战的女修,判若两人。

彼时在青岚秘境,宋桑妍身为青竹派内门弟子,修为已然触及金丹门槛,身姿利落,眼神坚定,虽与时桉不算亲近,没有深交,却也在秘境凶险之时,并肩作战,相互照应过数次,没有矛盾纠葛,关系平淡且平和,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不算亲近,却也绝非仇敌。

时桉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宋桑妍,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多余情绪:“何事。”

简短二字,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亲近的疏离感,清晰地表明了他不愿多生事端的态度。

宋桑妍握着书信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低着头,不敢直视时桉的目光,声音愈发卑微:“晚辈……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心中苦楚,难以言说,皆在这封书信之中,还望前辈……能收下此信,一看便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挪动脚步,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体内灵力紊乱,牵扯内伤,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却依旧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到时桉面前数尺之处,停下脚步,再次深深躬身,双手捧着书信,高高举起。

时桉垂眸,看着那封被摩挲得有些陈旧、信封上字迹潦草却带着急切的书信,沉默片刻。

他本不愿与过往秘境中的修士再有任何牵扯,更不愿沾染他人的是非恩怨,独行修行多年,他早已看透了修士之间的人情冷暖、利益纠葛,不想因为旁人之事,打乱自己的修行节奏,更不想无端卷入麻烦之中。

可看着宋桑妍这般狼狈虚弱、走投无路的模样,又想起青岚秘境中,她虽不算亲近,却也未曾加害,反倒在妖兽突袭之时,出手相助过一次,虽只是举手之劳,却也算是有过短暂的并肩之谊。

若是直接拒之门外,未免太过绝情,并非他的修行准则。

沉默良久,时桉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书信。

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便能察觉到书信上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泪痕,显然这封书信,宋桑妍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写下之时,定然满心苦楚与绝望。

信封之上,没有过多修饰,只用工整却带着颤抖的字迹,写着“时桉前辈亲启”六个字。

“退下等候。”

时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疏离,随后便不再看宋桑妍,转身走进了破旧的竹楼之中,没有丝毫挽留,也没有多余的问询。

宋桑妍看着时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贸然闯入竹楼,打扰时桉修行,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缓缓后退,在竹楼外的芦苇荡边,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静静等候,身形单薄又无助,浑身透着走投无路的孤苦。

竹楼内,光线略显昏暗,却干净整洁。

时桉走到窗边,迎着窗外透入的阳光,缓缓展开了手中的书信。

书信之上,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时而力透纸背,时而轻飘无力,字里行间,满是委屈、绝望、哀求与走投无路的苦楚,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宋桑妍写下这封书信时的心酸与无助。

信中开篇,宋桑妍先是为自己的冒昧打扰致歉,随后便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青岚秘境之事结束后,她随同青竹派众人返回宗门,原本以为秘境之中斩杀妖兽、探寻机缘,虽未夺得顶级秘境传承,却也算是为宗门立下些许功劳,理应得到宗门嘉奖,即便没有嘉奖,也能安稳留在宗门内,继续修行。

可万万没想到,秘境之中一处机缘宝物的归属,被宗门内几位高阶弟子栽赃陷害,一口咬定是她私藏秘境宝物、暗中勾结外敌、损害宗门利益。

所谓的外敌,不过是宗门高层为了铲除异己,随意安插的罪名,而那所谓的秘境宝物,实则早已被高阶弟子及其背后势力私吞,她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平日里,她性情耿直,不愿趋炎附势,不与宗门内那些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弟子同流合污,早已得罪了不少人,此次不过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借机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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