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迹部转过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玲禾跟在他身后,抱着那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挡住的玫瑰。那些白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和慌张,好像在这束花里慢慢沉了下去。
上了车,她把那束花放到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会长,你是故意的。”她说。
“故意什么。”迹部坐在她旁边,侧过脸看她。四月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故意带那么大一束花。”
“我只是觉得挺好看的。”他说,“九条不是很喜欢玫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玫瑰。”玲禾突然想起之前冰帝做活动迹部提了一嘴她玫瑰和康乃馨她认为哪种更吸引人,随即反驳道“那只是和康乃馨相比罢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在说“随你怎么讲”。
车驶出东大的范围。玲禾抱着那束花,低头看着花瓣上快要干掉的水珠。她没有再说什么“太显眼了”“太麻烦了”之类的话。她只是把花往怀里拢了拢,像怕它被风吹坏。
车停在一栋临海的建筑前。玲禾下车时才发现,这是一家很安静的餐厅,落地窗正对着东京湾。暮色刚刚漫上来,海面上浮着一层橘红与深蓝交界的光。
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玲禾把那束玫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窗外是海,窗内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空气里有很淡的弦乐声。
迹部翻开菜单,没有问她,直接替两人点了餐。玲禾也没说什么。餐前酒端上来时,迹部忽然开口:“九条,你今天不戴眼镜了。”
玲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是想在大学改变形象么?”
“倒也不是。”玲禾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液体,“只是觉得……不想再躲在什么东西后面了。”
她说得很轻。可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比她预想中要诚实。
迹部没有追问。他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在给她留一点余地去消化刚才那句话。
“话说回来,”他放下杯子,语气变得平静而确定,“我去英国的时间定了。九月。”
玲禾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知道这件事。他十月就告诉过她了。可此刻他再说一遍,感觉不一样了。九月。还有不到半年。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你之后会继续练琴么?”迹部问。
玲禾摇了摇头:“会继续弹,但不会走专业。我想考外交官。”
迹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明确的目标。”他说,“是个像九条会做的选择。”
玲禾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鱼。她不知道他这句话算不算夸奖。可她听着,心里却有一点点热。
“会长呢?”她问,“大学和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迹部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海已经暗了下来,只剩远处几盏航标灯亮着。
“继承家业。”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大概就是进公司,然后被家里安排相亲之类的吧。”
玲禾的刀叉在盘子里停了一拍。很轻的一下,可她知道自己停了。她抬起头,看向他。他说得很随意,可他的眼睛在看她。像在等她的反应。
“相亲……”她重复了一下,声音有点干。
“嗯。”迹部说,“老爷子的意思。等我从英国回来之后再说。”
玲禾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在意这件事。可她握着杯子的指尖有些用力。
“会长会去吗?”
“看情况。”迹部说。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玲禾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他说“我现在还不是九条的”时的表情。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块鱼切开,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窗外的海风吹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九条。”迹部先开了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