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他写得很详细——从第一次在招聘网站上被“李浩”联系,到逐步被诱导提供外围信息,再到最近被要求窃取核心文件的全过程。他还列出了每一次转账的金额和时间,提供了加密聊天软件的账号信息和几个虚拟货币钱包地址。
第二天一早,这份长达十一页的自述材料摆在了王一博的办公桌上。
王一博花了半个小时把它读完,然后交给了陆征,让他从法律角度评估这份材料的价值。
陆征看完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评价:“这份材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证明力有限。因为它本质上是一份‘孤证’——只有刘伟的单方面陈述,缺乏独立的第三方证据来佐证。如果对方矢口否认,我们在法庭上会比较被动。”
“也就是说,光靠这份材料,还扳不倒方明辉?”
“扳不倒。”陆征直言不讳,“最多能给华创科技制造一些舆论压力,但伤不到他们的筋骨。除非我们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李浩的真实身份,或者能证明华创科技高层直接参与了这件事的证据。”
王一博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陆征说得对。刘伟只是整条链条上最末端的一环,他接触到的“李浩”很可能也只是中间人,真正的幕后主使隐藏得更深。要揪出方明辉,必须顺着这条链条往上摸。
“陆律师,你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两个方向。”陆征说,“第一,顺着刘伟提供的转账记录和钱包地址,追查资金的来源。虚拟货币虽然匿名,但只要资金最终兑换成法币,就会在某个环节留下痕迹。第二,想办法找到‘李浩’的真实身份。刘伟说他没见过李浩的面,但听过他的声音——如果我们能找到李浩的录音样本,让刘伟辨认,或许能锁定他的身份。”
“第一个方向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如果对方使用了多层洗钱手段,追查起来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
“太慢了。”王一博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资源耗在这上面。第二个方向呢?”
“第二个方向相对可行一些。我们可以通过刘伟的描述,尝试还原李浩的人物画像——年龄、口音、说话习惯、专业知识水平——然后在华创科技的员工中进行比对。如果能找到一个匹配的人选,就可以进一步搜集证据。”
王一博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从这个方向入手。”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让何静以刘伟的口述为基础,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李浩人物画像”——
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普通话标准,无明显方言口音,说话语速中等偏快,逻辑清晰,措辞严谨,偶尔使用英文专业术语。对芯片行业有较深的了解,能够熟练讨论AI芯片的架构设计和技术趋势,说明他本人很可能具有相关的技术背景。
此外,刘伟还回忆起一个细节——有一次通话时,他隐约听到了背景音中有地铁报站的声音。“下一站是……高新园站。”深圳地铁一号线,高新园站。那一站附近,正是华创科技深圳研发中心的所在地。
这个细节,让李浩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了。
何静将这些信息汇总后,发给了王一博。王一博看了一遍,然后给她回了一条消息:“把这些信息发给陆征,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华创科技内部有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人。”
“明白。”
何静走后,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初春的阳光,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
刘伟这根钉子拔掉了,但谁能保证公司里只有刘伟一根钉子?
方明辉能在星火科技埋下一颗棋子,就能埋下第二颗、第三颗。
他拿起手机,给赵德宏发了一条消息:“信息安全等级再升一级。从今天起,所有核心文件的访问,必须经过我和你两人的当面审批。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肃处理。”
赵德宏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王一博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一棵刚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上。
春天来了。
但这场仗,还远远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