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左右,全是河。
忘川河。
河水是浑浊的暗黑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泡烂了的尸水,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秽光,不反光,不流动,死气沉沉。
河面上飘着厚厚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三米,雾里影影绰绰,全是半截露出水面的人影。
浮尸。
有的脸朝上,苍白浮肿;
有的脸朝下,黑□□浮散开;
有的半截陷在泥里,只剩一只手朝上伸着,像是在求救。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而船头,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黑色蓑衣、戴着斗笠的人。
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苍白枯瘦的下巴,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轻轻点在水里。
他没有动,没有回头,却像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声音沙哑、低沉、阴冷,像从水底磨出来:
“上船之后……
就别回头……
忘川一过……
不记前生……”
摆渡人。
林见秋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悄无声息开启三阶序视。
淡青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整片黄泉河面的恐怖真相,毫无遮掩地砸进他的视野。
——整条河,都是活的。
浑浊的河水里,缠绕着亿万条怨魂丝,每一根丝都连着一具浮尸,每具尸体都是一个被规则杀死的残序者。
它们没有彻底死去,而是被囚禁在水里,意识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被啃食、被同化。
渡船的船板下,密密麻麻爬满了半透明的小手,在抓、在挠、在往上爬,只是被一层淡淡的阴曹规则压住,爬不上来。
而船头那个摆渡人——
是一副躯壳。
他的身体是空心的,蓑衣底下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一团翻滚的黑色怨气,头顶斗笠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双泛着绿光的鬼火,当作眼睛。
他不是怪物。
他是规则本身。
更恐怖的是——
渡船两侧的雾里,还有无数艘一模一样的乌篷船。
每一艘船上,都站着几个“人”。
那些“人”,脸都是模糊的,身体半透明,动作僵硬,一遍一遍重复着上船、漂行、回头、惨叫、落水的过程。
那是无数次轮回里,死在这里的残序者。
他们的执念,被永远困在了忘川河上。
【当前时间:阴时初刻】
【距离登岸鸡鸣,还有三小时】
【警告:渡船一旦驶入河心,序则压制翻倍,回头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