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灯管滋滋的电流声,以及讲台上女老师那道黏腻如湿纸的呼吸声。
林见秋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膝盖上那块发黑的校服布料,一动也不敢动。耳边能清晰听见左右两侧无脸同学均匀却冰冷的气息,像两台破旧风箱,在安静里一抽一送。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整间教室里五十多具黑影,全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笔直,双臂平放桌面,头颅低垂,光滑无五官的脸对着桌面。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默哀。
讲台上的女老师没有再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长发垂落,漆黑的眼瞳隔着层层发丝,静静落在最后一排四个新来的活人身上。那目光不凶、不厉,却细绵如针,一点点扎进皮肤里,让人浑身发麻,仿佛要被硬生生盯出两个血洞。
沈辞坐在林见秋左侧,指尖悄悄扣住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干燥,像一根救命的浮木,在这片快要溺死人的死寂里,死死拽着他。
林见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得几乎看不见唇形:
“她在观察我们。
只要不抬头、不看她、不说话,暂时安全。”
沈辞轻轻“嗯”了一声,气息微不可查:
“课会上多久?”
“我不知道。”林见秋的序视悄无声息铺开,淡青色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这座学校的时间是乱的。外面永远是黑夜,教室里没有钟,铃声什么时候响,完全由它们说了算。”
他不敢多用序视,怕气息波动引起讲台上那位的注意,只敢轻轻扫过一圈,便立刻收回。
只这一眼,信息已经足够刺骨。
桌面之下,每一位无脸同学的手都不是静止的。
它们的手指苍白、细长、指甲泛灰,正一点点、一点点抠着桌面。木屑簌簌落下,在桌底积起薄薄一层。有些手指已经抠得血肉模糊,白骨微露,却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仿佛要把整张桌子挖穿。
而讲台下方——
女老师的裙摆之下,垂落的不是腿,是一团团纠缠蠕动的黑发。发丝沿着地面蔓延,像无数细小的黑蛇,悄无声息地爬过地板缝隙,朝着每一个座位底下钻去。
它们在探路。
它们在标记。
它们在确认谁是活人。
林见秋屏住呼吸,双腿微微收紧,尽量不碰到任何一缕发丝。
一旦被缠上,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能肯定,绝对不是活着。
“嗒……”
一声极轻的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寂静。
女老师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教室,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
不是字。
是规则。
白色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里格外扎心:
【上课规则】
1。全程低头,不得抬头,不得看老师
2。不得写字,不得翻看课本,不得触碰桌面任何东西
3。不得咳嗽,不得打喷嚏,不得呼吸过重
4。不得与身边同学发生任何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