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郁丹锦拿手随便抹了两下,吸了吸鼻子。
寻墨澜轻步走到凳旁坐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前在魔涧宫基本就没同女子打过交道,这可如何是好?
在一旁沉默良久,寻墨澜终于开口:“师姐,你是因师父吼你而难过?”
郁丹锦闻言半晌没回应,只有一阵又一阵的风声刮过竹楼。
不知寻墨澜尴尬了多久,女子才沉沉叹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怎么会因为他吼了我就哭?师弟我和你讲,咱们悠道峰可没有怂的,嗓门都大得很,平日里鸡飞狗跳的。”
说实话,刚进阁见到郁丹锦时,寻墨澜没看出来她是这样的性格,但他还是笑着点头,等郁丹锦说出下文。
郁丹锦望着窗外,眉眼中是怀念:“我是为师父难过。”
这神色,这语气,有故事?
“师父从前很是厉害,我那时还不是他的弟子,却也见过他的英姿。”
“那时我尚未拜入仙秋阁,年仅七八岁。记得那天阿娘说摊子挣了很多银两,要给我添些新衣裳,再买糖给我吃。我高高兴的坐在村头,等啊等,的确等来了糖,也等来了魔沼渊大动,等来了无数从那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些蚀气兽追着我和我娘,娘被蚀气兽击中受了伤,蚀气兽的攻击,即使是金丹也难抵挡,她一个凡人哪撑得住?”
“阿娘跑不动了,把糖塞给我,让我一个人跑。我哪肯丢下她一个人,那时我年纪虽小,却也知晓死后入轮回,所以我也不跑了。我跟阿娘说‘阿娘,我不离开你,我和你一起去找爹。’”
“就是在那时候,我以为我和阿娘要死了,师父提剑挡在我们身前,我到现在都记得师父那时的背影,苍劲如松。凡人常言仙人是救世主,我从不以为意,可在那之后,我信了。”
“他以元婴后期修为斩灭数百蚀气兽,但支援来的太迟。我们村子太偏,师父一个人救我们村子,我看着蚀气兽围着师父,捅穿师父的身体,想要生吞了他。”
“最后是赵师叔赶到,救下了师父。可师父仍是受了重伤,至今仍止步于化神初期,还时不时旧伤发作。吴师伯说他的伤被蚀气兽侵蚀过久,难以彻底痊愈,只能压制。”
提到这里,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郁丹锦仍是落下泪。
“后来过了应有几日,魔沼渊被阁主和魔尊以及妖界的大能一起封住了。”
以郁丹锦的年纪,最远也只能是几十年前,那魔尊便是他爹了。
“师父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娘那日被蚀气兽伤到了,本是不重的伤,可因她凡人之身又常年操劳,不过几个月便彻底撑不住了。”
“娘临死前说,要走的人不能绊住在活的人的脚步。所以她让我好好活下去,她和爹永远陪着我。娘把所有银两都给了我,还没说话便断了气。可娘忘了,我没见过我爹。”
郁丹锦话顿了顿,接着道:“但我知道,娘是想让我投奔仙秋阁,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我很幸运,一到山下便遇见准备外出的师父,他认出了我,于是收我做了弟子。”
寻墨澜没想到郁丹锦有如此艰难的过往,看见师父旧伤发作的时候,郁丹锦是否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想来是的。
一道陈年旧伤,勾起的是一个人两层伤痛。
寻墨澜取出手帕,走到郁丹锦身旁,递给她,轻声问。
“师姐,你是觉得如果没救你们,师父就不会受伤吗?”
郁丹锦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未曾料到寻墨澜会有此一言,半晌还是点了头。
寻墨澜靠在桌子上,手向后撑着,他道:“师姐,伯母临死前说的话便是不希望你陷在那场伤痛里,我觉得师父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