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西,过了汾洲地界,便入了淮州。
天色像是漏了个窟窿,雨下了三天三夜,没有要停的意思。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是绵绵密密、没完没了的雨季。雨丝斜织着,将天地笼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路面上泥泞不堪,车轮陷进去,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拉出来。赵轩骑在马上,身上的蓑衣早就湿透了,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却像浑然不觉,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这雨下了几天了?”张哲旭掀开车帘,问了一句。
赵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了当地人,说是下了小半个月了。淮州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雨季一到,雨就停不下来。”
孟子硕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了赵轩一眼:“你这蓑衣跟没穿一样,要不进来坐坐?”
“坐不下。”赵轩头也不回。
“那你把外面那匹马让给我骑?”
“你会骑?”
“上次摔了是马的问题。”
“马的问题?”赵轩终于转过头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那马认生?”
孟子硕被噎了一下,缩回了车里。张哲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了回去。弭金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地前行,车轮不时陷进坑里,车夫吆喝着,马匹喘着粗气,好半天才能拉出来。雨声、马蹄声、车夫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闷沉沉地压在人耳膜上。
弭金听着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忽然开口:“这雨,还要下多久?”
“进了雨季,少说还得十来天。”赵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弭金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车壁挂着的一幅简易地图上——那是临行前赵轩画的,标注了淮州的主要河流和堤坝。雨声密密匝匝的,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什么,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慌。
“金金,你在想什么?”张哲旭注意到他的神色。
弭金抬起头,声音不大:“火药,雨季,水源充足——那还能是要干什么?”
张哲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要炸堤坝。”
弭金点了点头。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张哲旭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车檐往下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赵轩,”他说,“加快速度,我们先去把李万仓找到。”
李万仓的车队比他们早走了两天,按脚程推算,应该还在淮州境内。赵轩派了人出去打探,半日后得到消息——李万仓在淮州西北的驿站歇脚,因为雨太大,车队困在那里走不了。
“天助我们。”赵轩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这样的天,哪里是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