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写了满满一整页,写到最后,笔锋扭曲,接近癫狂。“凭什么这么好的人是慕容骁的?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尊贵的九皇子殿下,我却要像蝼蚁一般苟活在这世上?”“凭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我还要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上天啊……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爹,娘,孩儿明日要做一件大事,若是成功了,我便有机会能为顾府沉冤昭雪……”“若是失败了……孩儿马上来地府陪你们……”“阿钰,你只能是我的。”看到这句话时,牧开城翻了个白眼,评价道:“装什么深情……”日札到这里便没了下文,沈暮将麋皮小本合上,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悄悄地放回到阿昭的手心。这巴掌大的麋皮小本,拿在手中,格外地沉重。沈暮叹道:“他一片痴情不假,可最后还是酿造成了罪大恶极的惨祸,旁人又何其无辜。”沈暮对顾渊的日札没什么感触,恍然间想字里行间的另一个人——顾渊渴求的身份、地位、婚约,是慕容骁最想摒弃的。可被丢在道观里长大的慕容骁,从小就被束缚在一副框架里,一辈子都在循规蹈矩,永远无法随心所欲地活一次。他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举动,恐怕是在茫茫草野之中,吻了白岌那一下。——收个尾,再加个更。----------------------------------------对镜贴花黄牧开城揉了揉沈暮的太阳穴,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夜深了,就寝吧……”沈暮原本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瞥了一眼身边的牧开城后,瞳孔大睁,像一只扑腾的鱼,迅速从他怀中弹了起来。“都说好不准乱来了,你脱什么衣服?!”牧开城委屈道:“睡觉不就要脱衣服的嘛……”“那你底裤都脱了几个意思啊?!!”“……”“穿上!”牧开城不情不愿地说:“哦。”……夤夜已至,夜色溶溶。屋外响起打更人的敲锣吆喝,四人一屋的厢房唯剩平稳的呼吸之声。牧开城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推搡他,以为是沈暮睡不安稳了,想起来哄几句,迷迷糊糊睁眼,刚点亮烛灯,一张苦巴巴的小脸赫然在眼前!居然是阿昭这小子扰他好梦,牧开城当即变脸,骂道:“臭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见牧开城又要躺下,阿昭急急忙忙地推搡了他几下,然后疯狂指向一处。“再烦我给你丢出去!”牧开城没理他,躺下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去搂沈暮,一揽,抱了个空,睁眼往床上一扫——除了阿紫还躺在床上睡觉,哪还有沈暮的身影?牧开城这才“垂死病中惊坐起”,以为快要追到手的媳妇又跑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往阿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后,紧绷的一颗心才渐渐松懈下来。幽光火烛,梳妆镜台。白衣粉纱,清癯人影。沈暮正对着铜镜贴完额间的花钿,拿起用玉齿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动作之娇,姿态之柔,仿佛某个未出阁的娇俏姑娘。牧开城打了个哈欠,“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呢?”闻言,沈暮停下了动作,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不舍地抽离,偏过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昏黄的灯火,映照出他满脸惨白,唯有额间那点花钿,明媚灿烂、鲜艳如血。沈暮弯起嘴角,诡笑道:“好看吗?”瓷白玉肌,眉目含情。牧开城双眼一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然而眸光并没有燃起欲望的炽火,反而骤然间闪过一丝冷色。像一道疾风,牧开城从床榻上闪现到‘沈暮’跟前,单手捏着他的脖子,命令道:“下来!”阿昭半夜一醒来,就看见沈暮在镜子前梳头,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诡笑。他心中生疑,蹑手蹑脚地走到沈暮身旁时,偶然扫了一眼镜子里的沈暮,顿时汗毛倒竖。那镜子里倒映出不是沈暮的面孔,而是一名陌生的娇美女子。阿昭十分害怕,那时的恐惧之感已经超过了对牧开城的恐惧,这才敢将他吵醒。阿昭怔怔地开口:“暮哥哥……你怎么了……”“大人说话,小孩子还是安心睡觉去吧……”‘沈暮’瞥了一眼阿昭,说道:“喂,那小子,你脸上有只虫。”阿昭立即摸了摸自己的脸,诧异道:“虫?没有呀?!”‘沈暮’诱哄道:“有没有,你拿起案几上的镜子照一照,不就知道了?”小孩子没有提防心,大人说什么就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