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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雪落无声（第1页）

老旧木门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沉闷的砸击声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也精准敲在人心最脆弱的褶皱里。

楼道里的叫嚣裹挟着深夜的戾气，蛮横地钻过门缝，灌满整间狭小的屋子。

“再不开门我们直接踹了！”

“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躲着就能万事大吉？”

“当年能把你送进去蹲三年，现在就能让你彻底消失在临江城！”

最后一句话阴狠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报复，是刻意戳着沈烬的伤疤施压。

屋内灯火微晃，映得沈烬清瘦的身影落在墙面，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方才心口蔓延的剧痛还未散尽，胸腔里依旧盘踞着密密麻麻的钝麻痛感，旧疾反复拉扯着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可他眼底半点痛楚不露，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像寒冬封冻的湖面，底下藏着无人窥见的汹涌。

指尖轻轻转动老旧门把手，金属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全身，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杂念。

沈烬没有丝毫迟疑，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开了门。

门外嘈杂粗暴的喧闹骤然一滞。

刺眼的楼道白光倾泻而入，尽数落在沈烬身上。他戴着黑色口罩，眉眼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没有丝毫抗拒，既不辩解也不对峙，周身散漫慵懒的气质褪去殆尽，只剩历经风雨的沉敛漠然。

那群手持钢管、凶神恶煞的流民骤然愣神。

他们预想过沈烬反抗、暴怒、周旋，甚至预想过他示弱妥协，唯独没料到，这个人明明孤身一人、身处劣势，却平静得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份云淡风轻的镇定，比任何对峙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领头的男人最先回过神，攥紧手中泛着冷光的管制刀具，眼底掠过阴鸷的狠戾，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沈烬：“怎么？终于肯开门露面了？沈烬，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沈烬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谈你们深夜私闯民宅，持刀寻衅？还是谈你们受人指使，刻意窥探跟踪，蓄意构陷？”

字字清晰，句句精准。

他没有拔高音量，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精准戳破了这群人所有的伪装，直接将他们的龌龊心思摊在明面上。

几名流民脸色瞬间变了，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他们自认隐藏周密，不过是深夜试探施压，从未想过自己所有的图谋，早已被沈烬看得一清二楚。

领头男人恼羞成怒，持刀的手微微抬起，刀刃的寒光对准沈烬的胸口，戾气暴涨：“少跟我装模作样拽大道理！我们就是来找你问句话——近期临江城灰色势力接连倒台，是不是你在背后动手清算？你蛰伏一年暗中布局，到底想吞掉多少地盘？”

“还有你和陆砚。”男人眼神阴诡，刻意压低声音，字字带着挑拨的恶意，“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们二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猫腻不少。陆砚次次对你网开一面，深夜私访独居疑犯，换做旁人，早就被直接带回局里审讯扣押。沈烬，你是不是仗着陆队长偏私，才敢在临江城肆意妄为？”

这番话歹毒至极。

既是试探，也是挖坑。

若是沈烬承认半句私下勾结，他们便能立刻录音取证，上报幕后势力，彻底坐实陆砚徇私枉法、包庇嫌犯的罪名，一举扳倒临江城刑侦一把手；若是沈烬暴怒反驳、情绪失控，他们也能顺势激化矛盾，逼得他出手伤人，落下暴力抗法、蓄意滋事的实证。

这群人目光短浅，却深谙阴私算计，每一句话都藏着致命陷阱。

门口的对峙暗流汹涌，分毫之差，便是满盘皆输。

沈烬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他太清楚对方的算计，也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当下局势，他半点不能承认，半点不能失态。

一旦沾染上“陆砚偏私”“明暗勾结”的字眼，不止他三年蛰伏全盘作废，好不容易洗去的嫌疑会再度加深，更会直接毁掉陆砚坚守多年的职业生涯、法理信仰。

这是他们二人绝不能触碰的禁区，是棋局里最致命的死穴。

心口的旧疾骤然再次发作，尖锐的痛感猛地刺穿胸腔，比刚才更甚。

沈烬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指节泛白，生理性的苍白悄然爬上他的眉眼。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痛楚，再抬眼时，已然恢复惯常的凉薄散漫，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偏私？”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讽与自嘲，荒唐又落寞，“这位兄弟怕是误会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