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时身上常年萦绕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可靠。
旁人与他相处,总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年纪。处事周全、情绪内敛,像早已被岁月打磨成如此温润妥帖的模样。
可林景台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晰、刺骨地意识到湛时的年轻。
他还不到二十五岁。
八年前,甚至未满十八。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
因一场荒诞无解的变故,被迫辍学,提前一脚踩进鱼龙混杂的社会,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只为替自己挣得一线生路。
所有过往的碎片瞬间串联闭环。
湛时十九岁才遇见罗姐。在那之前的两年,从十七到十九,无人兜底、无人撑腰,他只能疯了一样四处找兼职,被苛责、被压榨、被欺骗,在一次次碰壁里独自摸索生存的章法。
林景台骤然想起早前综艺录制,那期合伙经营店铺的任务。彼时的湛时熟稔利得仿佛从小浸润于此,天生深谙谋生之道。
原来根本不是天赋,不是从容。
是他初入社会颠倒黑白、耗尽精力的那两年。一天只睡两小时、甚至通宵无眠,都是常态。
整整八年。
旁人艳羡的游刃有余、云淡风轻,不过是他熬到麻木的惯性。
靠在沙发上,湛时表情平静得丝毫看不出刚才濒临崩溃的失态,所有汹涌波涛尽数压进深海,表面一片死寂。
“我甚至无法立刻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湛时声音狼狈沙哑,面具毁坏的猝不及防,他把最真实的样子袒露,体面全无。
“剧组进度紧,而我赔不起违约金。”
短短两句话,压得人胸口发闷。
浓烈的、无从排解的无力感从林景台心底漫遍四肢百骸,整颗心酸涩发胀,难受得近乎窒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心疼——
十七岁的湛时,本该肆意生长。
沉寂间,湛时恍惚偏头。
“现在几点了?”
话音落下,他才蓦然回神,轻嗤自嘲道,“……忘了你暂停时间了。”
他抬眼看向林景台,语气认真:“随便动用能力,对你有副作用吗?”
“没有副作用。”林景台轻声答,“只是会损耗精力,一天不能用太多次。”
想起刚刚打下响指的瞬间,湛时的动作却没有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停顿。
听闻超能力的秘密,湛时没有半分震惊,也无半分好奇。
林景台以为他是因为奶奶的离世,受到的情绪冲击太大,无暇顾及其他。但又难以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不受能力的影响。
直到下一瞬,湛时淡淡开口。
“我一直知道,你能暂停时间。”
林景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神情彻底空白。
湛时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