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宁游声在水翩阁兜兜转转好几圈,阁中往来弟子早将他看了个眼熟。
顺着雕花回廊走到后院,宁游声自顾自挑了一间僻静素雅的空厢房,当晚便在此睡下。
谢停玉浑然不知他在此处歇息,以为宁游声真跑到外头晃悠去了,无心挂念他的安危。
只盼宁游声别死在水翩阁内,便万事大吉,其余一概无所谓。
…
听寒轩──
夜气生凉,枝影融月,点点柔光缠在廊阶。
锦榻之上,谢停玉睡颜安宁,青丝散于枕畔,一身鸦色寝衣襟口松敞,纱毯轻覆,半掩身姿。
细碎人声悠悠飘入耳,似是布料摩挲,簌簌作响,还掺有几许浅弱喘息。
床榻陡然沉沉往下坠,谢停玉先是感到腰腹一紧,随后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双手好似被什么东西擒住,按在了头顶。
腰间还被一双修长的手来回抚摸,几番触碰之下,那双手像是冥冥之中察觉到什么,猛地向上,抚上谢停玉的脖颈、唇瓣、耳畔。
灼热的指尖在沁凉的肌肤上来回磨蹭,随后直接以手心覆了上去。
意识还在睡梦中的谢停玉被烫得不由挣了几下,却浑身动弹不得,心间一凛,莫非是被妖物压床了?
谢停玉睁开双目,只见一人蓝衣凌乱,黑发铺散于自己榻上,喉间粗喘阵阵,肌肤灼烫。
那人似压似趴地缠在谢停玉的身上,双手胡乱摸着他的身子,脑袋和脸颊还埋在他颈窝处,贪婪地吸取着什么,鼻息不断洒在此处。
谢停玉常年清寒的皮肤,在此刻都被热出了层层薄汗。
夜色昏暗,谢停玉实在看不清扒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见他体型与自己相差无几,定不是女子,还这般鲁莽擅闯水翩阁,直入寝室,急急爬上床榻,谢停玉立时认为来者是一不识好歹的男妖。
谢停玉心底泛起一阵恶寒,顿觉事态不对,用力挣开束缚,指尖扣住那妖下颌,轻轻往上抬,他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在此妖脸上。
男子双瞳昏黑,眼尾与双颊异常泛红,眉眼拧得厉害,死死盯着谢停玉。
谢停玉眨了两下眼,看清面前的是人,不是妖。
再待他辨明那张潮红面孔的容颜,整个人骤然一僵,心底惊怒交织,他脱口道:“……宁游声?!”
荒诞至极,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即使心知此刻魔根发作,实在受不住才引得宁游声爬上他的床,寻求疏导。
这般“情有可原”举动,谢停玉心底却不予一点包容,抬手便用力地将他往后推。
宁游声本就身子虚软,遭这一推,踉跄地向床后倒去,闷哼一声。
谢停玉怒气未散,冷道:“谁准你擅自闯入听寒轩,还上我的榻?”
眼前人的衣襟被自己扯得纷乱无序,露出大片胸膛,心口处发着暗光的魔纹清晰可见,随心跳缓缓闪动。
宁游声意识昏沉,根本听不清谢停玉在吼什么,只是本能地靠向他,试图用这冰凉的肌肤为自己散热。
少年唇间的细碎呓语,字句纷乱,全然听不真切。
谢停玉又是被他贴着蹭着,耳边还不断传来毫无章法的话语,心绪烦乱,侧过身避开宁游声,不让他靠近。
没了任何支撑的宁游声立马往床上倒去,无力转头去看谢停玉,嘴里喃喃道:“狠…心……”
没等宁游声再骂几句,便感到心口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好似溪水流淌,缠绕魔火。
谢停玉不愿听宁游声讲话,又不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只好硬着头皮,手中蓄有清润灵力,探入宁游声大敞的衣襟里,抵上心口。
宁游声周身一颤,只觉得谢停玉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愈发汹涌起来,同体内躁动魔火相撞,冷热交织。
谢停玉本想为他渡完灵力后便打发走人,继续安心睡觉,未曾想宁游声反倒得寸进尺,半边身子倚上自己肩头。
见此,谢停玉心下生恼,道:“…是谁说就算是疼死,也绝不会踏入我寝室半步的?”
宁游声未答,只是往他身上贴得更紧,谢停玉腾出一只手狠狠在宁游声胳膊处掐了一把,道:“蠢。”
谢停玉掌间灵力加重,寒凉化作一股激流涌入,冲刷经脉。
这般举动虽然会使经脉如撕裂般疼痛,但效果甚好,可快速压下躁动的魔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