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的人流涌向校门,初夏的落日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橘红色,香樟叶筛落满地碎金。
丁予安攥着成绩单走在人群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温度。班级二十七名的进步,老师的肯定、同学的改观,像一束暖光落在他心底,让他走路时脊背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曹知夏走在他身侧,单手背着两人的书包,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长久以来的怯懦蜷缩,鲜活的少年气慢慢浮了上来。
“回家给你做糖醋小排。”曹知夏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轻松,“庆祝进步。”
丁予安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的备注:母亲。
那一瞬间,方才所有的暖意与光亮,像是被骤然按下暂停键。丁予安指尖猛地收紧,后背下意识发僵,心底刚驱散不久的阴霾,骤然翻涌上来。
自从上次家人上门纠缠、曹知夏请律师厘清边界后,这半个月来对方一直没有联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终于能躲开这些无休止的拉扯了。
曹知夏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问:“要接吗?”
丁予安喉结滚动,指尖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还没等他出声,尖锐刻薄的女声就透过听筒炸开,穿透听筒刺进耳膜,在喧闹的校门口格外刺耳:“丁予安!你摸底考考了多少分?我托你们班主任熟人查了,你居然进步了?”
不是关心,没有欣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审视,还有一丝被打乱预判的愠怒。
丁予安攥紧手机,声音发紧:“嗯,进步了一点。”
“进步了就尾巴翘上天了?”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刺,“我告诉你,别以为考好了几次就能脱离家里!你现在住在外面、不回家、不听管教,全是被身边那个人带坏了!我早就说过你心思不正,整天跟别人黏在一起,心思不用在学习上!”
听筒里的恶意扑面而来,毫无铺垫的否定、污蔑,精准戳中丁予安最敏感的地方。
他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泛白,过往无数次被辱骂、被贬低的记忆瞬间翻涌,刚刚建立起来的底气,摇摇欲坠。
“我没有被带坏,”丁予安鼓起勇气小声反驳,“我的进步是我自己刷题换来的,和他没关系……”
“还敢顶嘴?”母亲冷笑,语气刻薄至极,“你那点分数算什么?二十七名就沾沾自喜?我看你就是被人哄得团团转!明天我来学校找你,顺便见见那个把你教得目无尊长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教唆孩子跟家里作对!”
这句话落下,丁予安浑身发冷。
对方不仅否定他的努力,还要闯进学校,当众拉扯曹知夏,把肮脏的标签贴在最护着他的人身上。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最怕自己阴暗狼狈的过往,最怕家人无休止的偏执,最终会牵连、玷污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
手机还在滋滋作响,夹杂着喋喋不休的指责,丁予安指尖发抖,心脏紧缩发疼,眼眶瞬间泛红。
曹知夏伸手,轻轻拿走他手里的手机,指尖安抚性地按住他颤抖的手背,对着听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阿姨您好,我是曹知夏。”
听筒那头骤然停顿,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怒骂:“就是你!就是你拐走我家孩子!教唆他离家出走、忤逆父母,你安的什么心?!”
校门口人流往来,隐约有人侧目张望。
曹知夏神色未变,声音平稳清冷,条理清晰地截断对方的情绪宣泄:
“第一,丁予安不是离家出走,是为了规避家庭语言暴力,合法暂住,律师已经和您沟通过相关界定。”
“第二,他这次进步四十分、班级前进十八名,是他本人日夜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正常的同学帮扶,不存在教唆。”
“第三,禁止您入校骚扰,根据之前的沟通协议,恶意到校滋扰、公开诽谤,属于违规行为,我们可以直接报备校方与辖区民警。”
字字清晰,有理有据,没有半分退让。
没有争吵,没有情绪化辩解,只用冰冷的规则和事实,挡下对方所有蛮横的攻击。
听筒那头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还想强词夺理,却被曹知夏彻底封住话口:“您的诉求我们清楚,但不要打扰他的学习和生活,也不要来学校闹事。有问题走正规沟通渠道,私下骚扰,我们会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