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浓重的暮色还没彻底褪尽,窗缝漏进一缕浅青天光,落满卧室柔软的被褥。
丁予安醒得很早,身边曹知夏还睡得安稳,温热的手掌依旧牢牢圈着他的腰。少年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触到身侧温热躯体时,才稍稍松缓半分。昨夜翻来覆去压在心底的焦虑、对原生家庭的惶恐、考试失利的不安,全都被这紧贴的暖意揉得淡了些。
他不敢大幅度动弹,只微微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熟睡的人。
曹知夏眉眼生得清隽,长睫垂落,鼻梁线条利落,唇线柔和,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模样,此刻卸下所有分寸,只剩纯粹的松弛。均匀绵长的呼吸擦过丁予安的耳廓,带来一阵阵温热痒意。
昨夜丁予安失眠大半宿,凌晨才浅浅阖眼,天未亮便清醒过来。一想到今日开考的摸底大考,心口又不受控制地发紧。
不是惧怕试卷本身,是长久根植心底的自我否定在作祟。原生家庭常年的打压、校园里始终不上不下的名次,早已把他磨得习惯性自卑。旁人一句无心的评价,他都要在心底反复揣摩千百遍,认定自己配不上所有温柔与期许。
曹知夏似乎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丁予安后腰的布料,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软:“醒这么早?别胡思乱想。”
丁予安浑身一僵,转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睡意,却盛满清晰的温柔,精准看穿他藏不住的忐忑。
“我……我怕考不好。”丁予安声音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我怕辜负你每天陪我整理笔记、熬夜帮我梳理薄弱点,怕最后分数依旧难看,拖你的后腿。”
这话堵在心底许久,此刻借着清晨安静的氛围,终于尽数说出口。他早已习惯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不够好,资质平庸,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旁人。
曹知夏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尖,语气认真又郑重,没有半分敷衍:“予安,你记住,我陪你补习,不是为了逼你考出多漂亮的名次,不是要你变成旁人眼里优秀的模板。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对着考卷整夜失眠,不愿看见你因为一点落差就全盘否定自己。”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少年微凉的额角,气息温柔包裹住丁予安慌乱的心绪:“在我这里,你的努力远比分数贵重。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从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
短短几句安抚,像初春消融寒冰的暖风,瞬间揉散丁予安大半郁结。紧绷了整夜的肩膀缓缓放松,眼底翻涌的酸涩慢慢平复。
窗外天光渐渐铺展,浅蓝天幕慢慢褪去灰蒙,远处楼道传来零星走动声,清晨的风穿窗而入,携着浅淡草木清香。
曹知夏掀开被子起身,顺手揉了揉丁予安柔软的发顶:“起来洗漱吧,早餐我准备了你爱吃的,吃完我们去考场,上午两场结束刚好回来午休。”
丁予安点点头,跟着下床。浴室备着两套洗漱用品,是曹知夏早早添置妥当的。镜面映出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身影,水汽氤氲,冲淡了考前沉甸甸的压抑。曹知夏细心替他挤好牙膏,递过温热毛巾,一举一动细致妥帖,将所有慌乱不安尽数替他抚平。
洗漱完毕下楼,客厅暖黄灯光铺满全屋,餐桌上摆好清淡早餐。温热豆浆、松软蒸糕,全避开油腻辛辣,是最适合考前舒缓肠胃的清淡口味。
曹知夏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最后一碟蒸奶糕,放到丁予安面前:“多吃点,空腹考试会头晕,影响状态。”
丁予安小口咬着糕点,忽然想起昨夜曹知夏和律师沟通的画面。昨夜他听见曹知夏冷静拨通电话,条理清晰地咨询关于原生家庭纠缠、恶意骚扰的处理方式,一字一句沉稳笃定,清清楚楚告知对方,若是家人再来无端纠缠,完全可以走正规法律途径,不必一味退让妥协。
那时他只静静靠在一旁听着,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动。这么多年,他一直被困在家庭带来的阴霾里,以为自己只能被动承受所有苛责与拉扯,从没想过,自己拥有拒绝、挣脱的权利。
曹知夏仿佛看穿他心底思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眼底满是笃定庇护:“以后不用再害怕那些事,有我在。你的焦虑、你的委屈,全都可以交给我处理,你只需要安心考试,放平心态就够。”
长久积压的委屈忽然找到了宣泄出口,丁予安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像寻到依靠的孩童。曹知夏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指尖顺着后背缓慢安抚,低声宽慰:“别怕,我们都会护着你,这是应该的。”
温热怀抱裹住少年所有惶惑,这是丁予安从未体会过的、真正意义上安稳踏实的家。
早餐结束,时针指向七点二十分。曹知夏提前备好考试专用文具袋、准考证,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二人一同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