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将核验结论送入校命司时,天门的暮钟刚响过第一遍。
钟声自云海尽头传来,十二道金门依次合拢。白日里接引飞升者的天阶隐入云中,核验廊两侧亮起长明灯,灯下浮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盏灯,对应一名今日飞升的修士。
唯独最末一盏空着。
灯芯明明燃着,灯罩上却没有姓名。
谢停舟从它面前经过时,火焰忽然朝他偏了一下,像是想指向核验廊深处的某个人,又找不到准确方向。
他脚步微顿。
身后,白砚抱着今日的接引名册追上来。
“谢校书郎。”
白砚跑得太急,怀中最上面那册簿子摇摇欲坠。
谢停舟看了它一眼。
下一瞬,白砚下意识伸手去扶,左边三册却一齐滑落。纸页在长廊上铺开,惊得旁边打扫的小仙娥后退半步,又踩翻了一只清水桶。
水桶滚出很远,正好停在谢停舟靴边。
所有人的动作都与命批相符。
分毫不差。
白砚满脸通红,忙不迭蹲下收拾:“属下失仪。”
谢停舟弯腰捡起一册。
“今日还有多少人未核验?”
“除沈照夜外,皆已核验完毕。仙印也已发放。”
说到那个名字时,白砚声音明显低了些。
天门当差的人都知道没有仙籍意味着什么。魂魄错投、借尸还魂、命页损毁,甚至有从天书裂隙中逃出来的恶灵,都可能在核验时显示空白。
但那些空白并不干净。
魂魄错投者身上会残留前世的墨痕,借尸者的命批会相互叠压,恶灵更会令命页发黑。
沈照夜身边却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从未写过的纸。
“他现在何处?”谢停舟问。
“留在临时核验间。”白砚道,“按您的吩咐,给了两份飞升膳。”
谢停舟抬眼。
白砚赶紧解释:“他坚持自己饭量大,还说雷劫之后应当补气血。属下查了天门膳食规程,的确没有规定异常飞升者只能领一份……”
“我没有问饭。”
“是。”
白砚抱紧簿册,不再多言。
谢停舟继续向前。
走到核验间门外时,他看见两名守卫头顶各浮着一行浅淡命批。
左边一人将在换岗后去仙舟坪饮酒,右边一人会因同僚相邀一同离岗。两人的命批毫无关联,却在时辰上恰好重合。
谢停舟停下脚步。
“今夜换岗后,西廊增加两人值守。”
两名守卫同时一怔。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