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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替一个孩子作证(第1页)

十二个时辰,不够查清一场被埋了一百一十七年的旧事。

却足够让更多人忘记一个孩子。

第二日清晨,阿禾来到旧院时,院门口负责登记工数的女子看了她很久。

“你找谁?”

阿禾怔在门外。

昨日她还替这名女子扫过木屑。对方没有姓名,阿禾便叫她“纸铺姐姐”。两人晚上睡在同一间厢房,纸铺女子还替她把被角掖进床板下,以免夜里漏风。

只过了一晚,她便不记得了。

阿禾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影子仍在,名字也已经写回木牌。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消失,可遗忘依旧沿着照川的街巷慢慢追了上来。

裴小满从院中走出:“她是来做工的。”

纸铺女子翻看工账。

阿禾的手印还在,昨日筛过几筐木屑、分错几块木料,也都记录得清楚。她这才让开院门,却仍带着面对陌生人的谨慎。

阿禾没有解释,低头走了进去。

裴小满在后面看了片刻,取下账册,在阿禾的手印旁又添了一笔:

今日仍来。

院内的失名者比昨日更多。

陈渡生坐在井边修木桶。医巷药工正在替一名老人煎药,旧钟楼守夜人则负责看守院门。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熟悉的事,却没人能够说出自己的姓名。

最初只是亲近之人遗忘他们。

如今连短暂相处过的人,也开始留不住记忆。

纸铺女子每日醒来,都会先翻看工账,确认自己昨日睡在哪间房、与谁说过话。陈渡生在手臂上写下母亲与妻子的称呼,墨迹却总会在夜里自行晕开。

若没有这座院子,没有裴小满那本只记录做过什么、不询问是谁的工账,他们连自己是否来过都无法确认。

阿禾走到屋檐下。

沈照夜正在那里等她。

他手中拿着昨日未完成的木鸟,右手拇指上多了一道细小割伤。伤口已经凝结,只渗出极浅的一点红。

“今日还认得我吗?”他问。

阿禾点头:“认得。”

“我是谁?”

“沈照夜。”

“他呢?”

阿禾看向谢停舟:“谢停舟。”

“裴姐姐?”

“裴小满。”

沈照夜把木鸟递给她:“自己呢?”

阿禾接过木鸟。

“赵玉禾,九岁,家住西槐巷。爹叫赵山海,娘叫周玉娘。我在南街方先生的私塾读书,写‘归’字的时候,总会把最后一笔写短。”

她说得很快,像已经在心里重复过许多遍。

沈照夜等她说完,才问:“喜欢吃什么?”

阿禾愣住。

“这个也要记吗?”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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