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川县衙的后院,平日只做三件事。
晒卷宗,堆旧桌椅,罚犯错的衙役蹲马步。
这一日却从午后便支起了锅灶。
两张原本用来晾晒公文的长案被拼到一处,铺上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权当宴席。廊下悬了十几盏灯,颜色不一,大小也不一,其中有三盏还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灯面写着“明镜高悬”,背面却印着前年的中秋月兔。
梁既明站在灶边切鱼,官服外面系着一条不知从谁家借来的碎花围裙。
沈照夜倚在门边看了半晌。
“梁捕头。”
梁既明没有回头:“有事便说。”
“你如今这身打扮,比穿官服亲切。”
菜刀落在案板上,咚的一声。
沈照夜立即改口:“也威严。”
梁既明继续切鱼。
这顿宴席并非县令所设。
天庭任命墟察使,凡间县衙原本只需备一间案房、交接旧册,再遣人把那座闲置多年的官舍打扫出来,便算礼数周全。
梁既明觉得不够。
照川第一处命缺补上,赵禾回了家,几个失名者也暂时有了安置。众人一起折腾了大半个月,挨过追捕、跳过旧河、闯过档房,最后只换来天书上冷冰冰的一句“戴罪察缺”。
总该吃顿热饭。
县令不肯出公账,梁既明便自己掏钱买了两条鱼、一只鸭和三斤酒。衙役们听说以后,各自从家里添了一样。有人带来腌菜,有人送来春笋,掌管库房的老吏舍不得花钱,贡献了一罐原本准备留到端午的咸蛋。
等沈照夜到时,长案已经摆满大半。
“你带了什么?”梁既明问。
沈照夜举起两只空手:“祝福。”
“门在后面。”
“我还带了墟察使本人。”
梁既明这才越过他,看见站在院门外的谢停舟。
谢停舟今日换了新官服。
墟察使不入正式仙班,官袍远没有校命司繁复。深青衣料,窄袖束腕,领口与衣摆只压着一道颜色极淡的水纹。腰间新挂了一枚墨色官印,旁边仍是那支装着定命笔的旧笔匣。
少了校命司那身拒人千里之外的银灰色,他看上去终于不像随时会把别人押去核验。
只像准备把别人叫进屋里问话。
院中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谢停舟也停在门外。
“这是做什么?”
梁既明解下那条碎花围裙,试图恢复一点官差应有的体面。
“为谢大人贺。”
“案子尚未结束。”
“第一处结束了。”
“其余六处仍在。”
“吃一顿饭,不耽误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