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你拐带幼童。”
梁既明展开拘票,纸上的县印尚未干透。
沈照夜靠着院门看了一遍,神情倒不怎么意外。
“只告我?”
“报案人说,昨日敲门的是一名腕间有伤的年轻男子。”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特征确实明显。”
谢停舟从他身后走来,衣袖仍挽在腕间。墨迹经过一夜,颜色已经淡了些,“阿禾”二字却尚能辨认。
“昨日是我带她进入赵家。”他说,“若要问讯,我一同去。”
“我也要去。”阿禾从西厢跑出来。
她已经把那根红绳重新系在发尾。辫子仍旧一粗一细,显然没有拆开重编。
梁既明低头看了眼衣襟里的血字纸,确认面前的女孩就是自己昨日记录的人。
“你是报案中被拐走的孩子,本就要到场。”
阿禾没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认真点了点头。
沈照夜却问:“昨日周玉娘明知她跟我们离开,今日为何忽然报案?”
“周氏今晨醒来,不记得你们曾带阿禾回去,只记得家中少了几件女童衣物。她在门后发现两个陌生男人留下的脚印,又听邻居说你们带走了一个孩子。”
梁既明将拘票收起。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衣物属于谁。报案是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做法。”
阿禾攥紧了肩上的包袱。
里面装着母亲交给她的夹袄、鞋和两条旧发绳。那些东西明明是周玉娘亲手递出来的,才过一夜,便成了被人偷走的失物。
谢停舟放下袖口,遮住腕间的名字。
“走吧。”
县衙大门上悬着一盏青铜灯。
灯尚未点燃,琉璃罩内却积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经过门前的普通百姓不会察觉,修行之人身上的灵息一旦被它照见,灯芯便会自行燃起。
沈照夜在街角停下。
“昨日它还没有。”
“昨夜刚送到。”梁既明道,“上面说是用来查验来往修士。”
他说的“上面”并非天庭,而是照川所属州府。追缉令显然已经从天门绕过人间渡口,进入了凡间官府。
一旦这盏灯感应到谢停舟的官印与定命笔,巡天舟很快便会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梁既明看着两人。
“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
“偷船。”沈照夜道。
“只有偷船?”
“还连累了一位仙官。”
梁既明的视线移向谢停舟。
谢停舟神情未变:“现在不是。”
沈照夜偏过头,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梁既明大概没听懂,只道:“西侧有运送卷宗的小门,不经过验灵灯。但进去以后,你们不能擅自离开。”
他走在前面,将三人带进县衙西侧的窄巷。
谢停舟经过验灵灯照不到的墙影时,脚步极轻地停了一下。他没有向梁既明道谢,只将对方方才绕开大门的举动记在眼里。
沈照夜跟在后面,低声道:“梁捕快已经开始帮逃犯躲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