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风波如骤雨般激起压抑,却风平浪静。
闫老师并没有公开成绩,考完试后便立马开启了紧凑的教学,平安无事地过了几个周。
转眼间,大家便面临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个个雀跃涌动,导致课堂纪律极差,江年穿着发下来的秋季校服外套,里面套着黑色T恤。
他初中从不穿校服。逃课,处分更是触手可得,但是环境不同,江年对此的态度也就不同。
班上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班,原本江年以为班里大部分是同他一样花了点钱送进来的,可是现实却并非如此。
相反,除了江年他们三个和勉强算得上中产的王鹏,班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家庭,最好的也才小康,这倒让江年感到一丝放松。
“国庆假期你们打算去哪玩?”宫暝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语气隐隐透露些兴奋。
江年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很好的挡住他琥珀色瞳孔下千帆海浪的情绪,连声音都闷了许多:“不去玩,呆在家。”
宫暝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眼里的期望泫然欲出,语气急切:“那你来我家玩嘛!我和柏州准备在院子里准备一桌烧烤!”
江年抬眼,心中有些憧憬,但想到自己的行程安排,还是狠心拒绝:“不了,有事。”
傅柏州转笔的动作一顿,轻易地从江年的只言片语中察觉江年的情绪不佳,可江年没多说什么,他也就没多做打探。
江年连着几天的情绪都很郁闷,宫暝和傅柏州敏锐地察觉,宫暝几次试探江年都守口如瓶,他们也只能妥协,与平常一样跟江年相处。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江年将空瘪的书包挂在一肩上,慢吞吞地走在他们后面,江年心里列举着接下来的行程。
10。1回老宅吃饭。
10。2祭奠母亲。
……
江年拿出手机,上面是他几天前在花店订的小苍兰花束,没有过多缀饰,只是九束花用一根白色丝带捆在一起。
“阿年!”宫暝一声呼喊让江年的思绪收回,他停在车前貌似有一段时间,秋夜的风如微凉的丝绸,轻轻擦过脸颊,不凛冽,只清寂。
江年被风吹得颤了颤,若是以往,他现在估计已经躲进母亲常年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去了,可现在他轻轻拉开后车座,坐在温暖的车间中。
手上忽然有股暖意,江年侧头看去,傅柏州将暖宝贴轻柔贴在他手上,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将本就温柔的他显得更加缱绻。
身处在暖意暗淡的车厢中,傅柏州的瞳孔变成墨蓝色,不似往日可以看透情绪的湛蓝色,墨蓝色像深海,捉摸不透。
“谢谢,不过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江年闷声说道,傅柏州垂眼在他手上停留许久,而后抬头,与他对视。
傅柏州比他们在夜间视力好许多,他看着江年因被冷风吹久而发白的嘴唇,已经琥珀色瞳孔里隐藏的…悲戚。
江年被盯得发麻,下意识缩了缩手,“你这几天情绪低落,是因为什么。”傅柏州本不想窥探他隐私,但是眼下他确实忍不住。
宫暝从前面回头,兴致勃勃地发问:“为喜欢的女孩子烧脑筋?”
江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听到傅柏州的问题,有些想逃避,但是他想到刚刚与傅柏州对视时奇怪的感觉,还是脱口:“我妈妈死在国庆假期期间。”
一句简单的话语,不用过多赘述,宫暝和傅柏州便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傅柏州甚至有些后悔,懊恼自己不该那么急切。
这是唯一一次每个人都没有分享欲的行程,江年下了车,像往常一样说了再见,他觉得不该在车上说出口的,搞得他们尴尬。
房子空荡荡,江年这几天没让杨姨过来,这是他之前就有的习惯,情绪不佳,思念母亲时他只想一个人,什么都不管,不吃饭,单单洗漱后便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眠。
以至于忽略了手机弹出的消息提醒。
Start:对不起,今晚是我莽撞了。>
洁白的房间,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如瀑的长发倾洒在肩前,沾着露珠的小苍兰被她轻轻抚摸,款式和江年订的如出一辙。
奇怪的是,这次江年看不清她的脸,女人缓步走进,手轻轻捧上他的脸颊,熟悉的感觉。
“妈妈。”
江年无意识地呢喃一声,眼眶酸涩,他此刻忽然发觉自己印刻在脑海中熟悉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明明照片就在他的书架上,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