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时,整间教室突然陷进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是连喘气都得憋着的静,跟被装进真空玻璃罐似的,掉根粉笔灰都能听见回声,嗡嗡的,震得人耳膜发慌。
后墙的倒计时牌被太阳晒得发白,那个“3”字边儿都卷起来了,软趴趴的,像片快掉的枯叶。
苏喻叶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句废话,这破纸质量真不行,比他草稿纸还脆。
王老师抱着试卷堵在门口,金属门把手上的反光晃在他脸上,冷飕飕的。他没吭声,就用指关节叩了叩讲台,“咚、咚、咚”三声,跟锤子敲在后颈上似的,震得全班人脖子一缩。
苏喻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黑墨水晕开一小团,像只没睁开的眼睛。
余光里,衍其谨正把手表往课桌肚里塞,表盘反光在天花板上划了道亮线,快得跟流星似的,一下就没了。
他心里偷偷吐槽:装什么装,不就是怕被老王抓包吗,年级第一也逃不过收手表的命。
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何时停了,就剩头顶的吊扇在那儿转,一圈又一圈,把热风搅得黏糊糊的,裹着满教室的呼吸声,粗的细的,都乱了节奏,憋得人胸口发闷。
开考铃“叮铃哐啷”一响,试卷摩擦的“哗啦”声突然冒出来,又赶紧压低了,跟潮水撞上礁石似的,闷得慌。
苏喻叶的笔刚落答题卡上,就听见前桌女生的橡皮“啪嗒”掉地上了。
她动都不敢动,僵着背,肩膀轻轻抖着,跟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似的。苏喻叶用余光瞥了眼,心里替她捏把汗,捡啊,快捡啊,再不捡老王就要过来了!
结果那女生硬是憋到王老师走过去,才敢弯腰飞快地把橡皮抓起来,动作快得像偷东西。
王老师的皮鞋声在过道里滑过,“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苏喻叶数着他的脚步声,从第三组挪到第五组,又折回来,直到停在自己桌前。
他没抬头,笔尖还在草稿纸上算着三角函数,却能看见老师袖口沾着的蓝黑墨水渍,跟昨天衍其谨帮他讲题时,蹭在草稿纸上的那团一模一样。
他嘴角偷偷翘了下:好家伙,老王也有写作业蹭墨水的时候,看来不止他们学生邋遢。
墙上的石英钟突然“咔”地响了一声,是秒针卡住又弹开的动静。苏喻叶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落在“解”字旁边,晕成小小的黑星。
他盯着那点墨渍发呆,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里,像在和秒针赛跑。跑着跑着,他又开始走神:衍其谨现在做到哪题了?肯定比他快,这人就是个刷题机器,没人性。
考场铃声炸响的瞬间,苏喻叶差点把笔扔出去。
王老师低头看了看表,指针刚好跳到十一点,脸上难得带了点笑,说了句:“这次题目不难,都好好答了吧?”
苏喻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难?您管最后一道大题叫不难?您是年级第一他爹还是咋的?
隔壁班的监考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手,高跟鞋声“噔噔噔”的,和学生们扑通扑通的心跳频率完美重合。
“停笔,第一排收卷。”
随着指令,第一排的同学纷纷起身,跟提线木偶似的,把每列同学的卷子收在一起。苏喻叶把笔一扔,长长地舒了口气,向后倚靠在椅子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诶,叶哥,选择题你怎么选的?”
旁边突然冒出来个声音,是隔壁班的赵鸣白,除了不靠谱以外,还真找不出什么优点。
艹,这孙子上赶着挨打吗。
因为这次考试突发情况,和其他班混了考场,苏喻叶才倒霉地跟他坐得近。
赵鸣白还等着他的提示,结果等了半天没动静,又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你呢,最后三道选择题!”
苏喻叶懒得理他,把头扭向窗外,装聋作哑。
赵鸣白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地嘀咕:“切,装什么装,迟早抓住你把柄,看你还拽不拽。”
“…你能及格都说不定。”苏喻叶头都没回,轻飘飘地扔了句。
赵鸣白的脸瞬间绿了,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喻叶爽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溜到教室外面的小阳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冰凉的水溅在手上,瞬间把黏糊糊的燥热冲没了,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一转身,就看见衍其谨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