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纪羡:
我是爷爷,夜已深,可不曾入眠。
你已成人,爷爷不想再瞒你。你小时,我和奶奶哄你说你母亲走了,和旁人远走高飞,是我的过失,不该如此说,让你记恨唯唯。
你母亲姓余名唯,这名字是后来嫁给你爸才改的,原名叫盼睇。纪家不封建,从不重男轻女,儿媳也不例外。她为人善良踏实,是娘家看不上咱们家,认为她是下嫁给你爸的,百般刁难,才娶得。
你爸自知亏欠,想赚钱来贴补家用,过好日子,却不曾想赔了不少。唯唯当时怀你,孕八月,为帮向南还债,没日没夜干活,累到身子早产。人传七活八不活,都以为你挺不过来,只是他人看不起你,你争气,活了。有憾的是,唯唯难产去世。
这事在向南心里是堵墙,他此后郁闷,后悔,说要把你带到城市去。我和阿梅不同意,他不肯,想帮着照料你,也不肯,直到你六岁,我们才再见面。你懂事乖巧,不喜说话,见不得生人,见我们却亲切得很。虽一年有余,但感情不浅,爷爷奶奶日日念你,夜夜盼你,已十余年之久。你莫怪向南,若是他待你不好,请莫理会他,他现在仍没能走出唯唯的阴影来,你自是他的心结,他从97年到现在,心里只有钱币,你顾好自己。懂得你年纪尚小,行事不便,无法来看我们,我们也怕过去了打扰你,再惹得向南不高兴,写信来只想告诉你唯唯的事,好定心。
阿羡,谨记,你不无母小贼,莫记得儿时那几个旁人家孩子乱讲,你有,她名余唯。
纪洄森留。
信完。
纸张在他手里捏着,他神情呆愣,眼睛里的闪烁逐渐被磨灭。
爷爷少时家里父辈是生意人,有学识,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居于乡下,生意再也发展不起来,一肚子墨水也没什么用。
纪羡双眼泛红,泪水汇聚在眼角。
他又去看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一寸照片。红色的背景前是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眉眼和他极其相像,端坐着,正微笑着,仿佛隔过照片和纪羡对视。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沿着鼻梁,坠在鼻尖处。他双肩不停颤动着。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幼时因为没有妈妈的陪伴,不知道多少次被其他同学唤作小草,纪向南一向不管纪羡的事情,只顾着赚钱,仿佛他的心里只有“钱”字,纪向南对钱的渴望已经达到了入魔的地步,什么也不要了。
他不是没妈妈,他有。
照片的背面有几个字,清秀流畅。
——“儿子,你妈叫余唯。”
这张照片是改名当天纪向南带她去拍的,当时她已经怀上了纪羡,找了医生说是儿子。
纪羡觉得气都不顺,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等情绪好些,他与那双明媚的眼睛对视,默默道:“妈……妈……”
陌生的词汇。
明明自己早就有所预感,可为什么当真相来临的这一刻,他的心里会如此煎熬呢。
堵在胸口的巨石已然溃碎,但留在心底的残渣仍然心如芒刺。
纪羡把余唯的照片放进了一个相框里,尺寸并不合适,他没有将其摆在明面上,而是藏进了床头柜里。
强烈的空落感布满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纪羡在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他拒绝了许知晚上的饭局,在她问“为什么”的时候,只是回了一句:【你现在有空吗?】
xiix:【我在小区广场这陪安安荡秋千,你要来吗?】
heart:【我去找你。】
早上十点,阳光温吞,他的身影与此番柔和的景象截然不同,殷切又急迅。
纪羡到达小区的时候,许知正坐在秋千上,让许易推她。
“使劲!用力推!推开你就往后跑哈,别撞着你。”她背对着许易说。
纪羡上前牵走许易,大手覆在许知的后背上,扶稳了她。
感受到背后的力度,她猛地回头,惊喜道:“又这么快?!”
“我来推你吧,雇佣童工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