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缓缓沉落,漫天橘红的余晖铺满整座校园。白日燥热的暑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傍晚轻柔微凉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拂过窗台,吹散了教室里一整天的喧闹与沉闷。
放学铃声悠扬响起,穿透整片校园。
堆积了一整天的学习压力骤然松弛,各班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结伴涌出教室。走廊瞬间被人声、脚步声、嬉笑打闹声填满,热闹鲜活,带着专属于盛夏傍晚的松弛与自由。
高一三班的同学们也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聊着晚自习的安排、傍晚的饭菜,步履轻松地离开教学楼。
教室很快空旷下来,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窗外徐徐掠过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边角。
宋时屿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面。
他动作一向安静又规整,将课本、习题本一一叠好,整齐摆进桌肚里。全程沉默无言,安静得仿佛融入了傍晚的寂静里。
手背上那片被热水溅出的红痕,经过一下午的时间,灼热刺痛感稍稍缓解,却依旧隐隐发烫,皮肤表层泛着浅浅的绯红,轻轻碰到都会带着细微的痛感。
一整天,他都刻意克制着、隐藏着。上课抬手写字时刻意避开摩擦,课间活动时刻意不动手背,安静隐忍,不露分毫异样,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无事发生的模样。
旁人看不出破绽,更不会知晓他今日又悄悄承受了一次无端的恶意。
裴凛放学只顾收拾自己的东西,并没有特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方才课间那一幕只是匆匆一瞥,转眼便快要被放学的喧闹冲淡。
收拾完书包,裴凛刚把书本塞进背包,教室门口就传来三道喧闹张扬的脚步声,人气腾腾。
是高一3班的江池、陆驰、孟野,三个人堵在门口。
江池性子活泼爱闹;陆驰性格张狂外放、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玩闹的时候张口就带粗口,随性不羁;孟野话不多,看着冷淡,脑子转得快,大多时候在旁边听两人瞎吵,关键时刻会开口搭腔,三人跟裴凛私交极好,是固定的兄弟团。
“裴凛!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滚出来!”陆驰倚着门框,嗓门敞亮,带着少年玩闹的粗口,“食堂新出的排骨,再磨蹭他妈直接被抢光,傻站着干嘛!”
江池跟着凑趣起哄:“就是!三个人搁这儿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快点快点,晚了今天直接没饭吃!”
孟野靠在墙边,淡淡补了一句:“再拖,只剩白米饭。”
三人扎堆,喧闹鲜活,少年气拉满。
裴凛抬手拉上背包拉链,刚准备应声,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后方。
宋时屿已经收拾好单薄的书包,悄无声息地走出教室,身形孤单,顺着树荫小道慢慢往宿舍楼方向走,安安静静,从不凑热闹,也从不结伴同行。
裴凛本来抬脚就要跟着兄弟们去食堂,可瞥见宋时屿抬手拢了拢衣角,那道手背泛红的画面猛地闯进脑海,是猝不及防的突然想起。
方才走廊被热水泼到的画面一瞬间浮上来。
没人记得这件小事,没人在意他忍了一整天的疼,若是夜里伤口发烫红肿,总归麻烦。
心底那点细碎的念头轻轻冒出来,压过了想去吃饭的念头。
裴凛收回目光,对着门口三个兄弟淡淡开口:“你们三个先去吃,我有点私事,晚点再过去。”
陆驰当场挑眉,一脸不解:“私事?什么破事比干饭还重要?你别搞莫名其妙的东西!”
“临时的,说不清。”裴凛懒得细说,挥挥手打发他们,“别等我,赶紧去占位置。”
三人看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再死缠烂打。
“行吧行吧,真服了你。”陆驰摆摆手,粗口随口带过,“那我们先冲,等下你要来没位置,别他妈怪我们不等你!”
孟野随口:“要吃快点过来。”
“知道了。”裴凛应声。
三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转身,浩浩荡荡往食堂方向走,一路嘴贫互怼,热闹得整条走廊都是他们的声音。
刚走到半路林荫道,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从侧边小路拐出来,是抱着练习册的祝瑶,还有跟她并肩走着的苏砚。
苏砚气质偏柔和,性子闲散,总爱跟着祝瑶凑热闹,两个人关系很好。
江池眼睛一亮,立马扬声喊她:“祝瑶!这儿!”
祝瑶抬头看见他们仨,脚步停下,挑眉一笑,吊儿郎当走过来,苏砚跟在她身侧慢悠悠跟上。
祝瑶扫过三人,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哟,你们三个凑齐了?裴凛呢?怎么缺了核心人物?”
“别提了,他搞私事溜了。”江池叹气,“本来准备干排骨的,少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