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浅隔晚风（第1页）

午后的秋阳透过梧桐枝叶，筛下细碎温软的光，铺在整条老街的路面上。

火锅的热气还残留在胸腔，暖融融的，驱散了秋日午后的微凉，却没能完全吹散宋时屿心底残留的窘迫与紧绷。

一群少年结伴走出店门，江池、孟野几人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喧闹声落得满街都是，鲜活又热烈。

裴凛依旧走在偏内侧，步伐放缓，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疏远。

经过上午小巷那件事，他心里清楚了宋时屿大半的处境，眼底会不自觉带上几分迁就，但分寸拿捏得极稳。

不过是同班舍友，算不上多么要好的朋友，他只是看不惯旁人被为难、被苛待，仅此而已。

热闹是一群人的，松弛也是一群人的。

唯独宋时屿，即便身在人群里，背脊依旧绷得很直，心底的戒备从未松下来半分。

他清楚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裴凛突然上前替他解围、替他挡掉难堪、替他避免了被家人继续说教的局面，还不让他还钱、带他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太沉、太突然。

他受不住，也不敢信。

从小到大，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所有靠近、所有温和，最后几乎都会变成理所当然的索取，或是旁人转瞬即逝的同情。

宋时屿习惯性设防，心里拉着一道薄薄的、固执的隔离线。

他感激裴凛今天的出手相助，却依旧不敢放下防备，不敢坦然接受这份温柔，更不敢自作多情以为自己真的被接纳。

指尖轻轻攥着口袋里那台带着裂痕的旧手机，凉意透过布料，贴着掌心，时刻提醒他方才的难堪。

江池边走边回头，嗓门敞亮：“下午球场打球，你们俩都来啊，别回宿舍闷着！”

孟野随口搭腔：“对啊，周末难得放松，出来消食。”

几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走到校区分叉口，挥挥手率先往宿舍楼跑去，喧闹声渐渐远去。

街头瞬间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下裴凛和宋时屿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风轻轻吹过，卷起一地碎叶，沙沙作响。

气氛不尴尬，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裴凛没有主动找话，没有刻意亲近，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安静同行。

反倒是宋时屿，心底一直紧绷着。

他知道裴凛是好心，可越是温柔，他越惶恐。

他怕欠人情，怕还不清，怕这份短暂的善意之后，是自己更难堪的落差。

走了一段安静的路，快要到学校门口时，宋时屿停下脚步。

他犹豫很久，指尖微微发紧，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旧手机。

机身裂痕清晰刺眼，磕碰的白痕留在边角，狼狈又陈旧，是上午被宋婉随手扔在地上、施舍给他的东西。

他垂着眼，避开裴凛的目光，从随身的速写本撕下一张纸，低头落笔。

笔尖很轻，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拘谨的僵硬。

【今天谢谢你。钱我之后会慢慢还你。】

他不敢白白受恩惠。

火锅、之前的汤面、药膏、零食，还有今天替他解围的人情，他都记着，并且下意识想要一一还清。

只有两清，他才能安心，才能维持住那点卑微、单薄的安全感。

裴凛垂眸看着纸上的字，目光轻轻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

他能清晰感觉到宋时屿的疏离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