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盛夏热浪裹挟着灼人的温度,死死扣在南城七中的每一寸土地上。
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发蔫,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教学楼走廊,晃得人眼晕。连续两天的期末统考压得整个年级都紧绷着神经,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的淡味,混着少年人压抑的疲惫,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今天是考试的中间日,也是最熬人的一天。
没有首日的新鲜紧张,没有末场的松弛解脱,只剩下漫长、枯燥、不敢松懈的坚持。
下午第二场考试即将开考。
距离考场封场,仅剩十五分钟。
整栋教学楼静得肃穆,往日喧嚣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各班考生陆续入场落座,脚步声轻缓,无人嬉闹。巡考老师逐层巡查,脚步声沉稳,一点点压实考场前最后的秩序。
裴凛走进考场时,考场内已经坐满大半。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规整干净的校服,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他习惯性抬眼扫过整间考场,目光淡淡掠过一张张低头复习、闭目调息的侧脸,最后稳稳落回自己的座位旁。
下一瞬,他的视线微顿。
邻座,空着。
桌面干净平整,没有摆放文具,没有准考证,椅子被整齐推回桌底,干干净净的空位夹在满座考生之间,突兀得过分。
是宋时屿的位置。
裴凛指尖轻轻抵在桌沿,心底漫开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太清楚宋时屿的作息与习惯。
少年性子刻板自律,谨慎又克制,被心理障碍困住多年,向来比任何人都守规矩、惜机会。尤其是期末考这种决定排名、决定他一学期执念的大考,他从来不会迟到、不会拖沓,每一场都会提前很久入场,安安静静坐着等候开考。
从无例外。
裴凛垂眸,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异样。
期末考场随机打乱分班、随机调换考位是常态。
或许只是单纯换了考场,分到了别的楼层、别的教室。
这个念头压下所有不安,裴凛收回目光,安静落座。他垂着眼,指尖捏着笔,看似如常平复考前心态,可不知为何,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迟迟散不去。
考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空旷的座位被一个个填满,细碎的翻书声、极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满室都是考前压抑安静的氛围。
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距离封场时间越来越近。
整间考场几乎全员到齐,唯有裴凛身侧的位置,从始至终,空空荡荡,无人落座。
时间一点点流逝,巡考老师已经站在教室前门,开始清点到场人数,提醒所有考生准备证件、调整坐姿,准备迎接开考。
裴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太不对劲了。
就算调换考场,以宋时屿谨慎的性子,也绝对不会临近封场还迟迟不出现。他比谁都珍惜这场考试,比谁都清楚缺考、迟到意味着什么。
这场期末考,是他一学期唯一的执念。
裴凛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空席上,清冷的眼底,终于凝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遭愈发安静,所有人都在静心待考,没有人注意到,这位素来淡漠松弛的少年,心绪早已悄然乱了分寸。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两道压得极低、肆无忌惮的细碎交谈,顺着安静的空气,清晰钻进裴凛耳中。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刚才我从操场那边绕过来,看见宋时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