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天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漫进来,薄薄一层暖意铺在床铺。
整栋宿舍楼依旧大半沉寂,绝大多数学生或是回了老家,或是外出闲逛,走廊安安静静,听不见往日课间的喧闹。裴凛一觉睡熟,连日早起上课积攒的疲惫尽数散开,等他悠悠转醒,抬眼望向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差不多快到正午。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三张床铺空空荡荡。江池、孟野周末回了家,宋时屿也回了那个并不接纳他的家,偌大的寝室冷清得只剩自己的呼吸。
裴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睡意慢慢褪去。早饭早就错过了,肚子空荡荡的,他打算出门,把早饭午饭一并解决,照旧去西门外的梧桐小街找点吃的。
他简单洗漱完毕,随手抓上外套,揣好零钱锁上宿舍门,慢悠悠穿过校园,走出西门。
秋日的周日街上格外热闹,居民来来往往,街边店铺全部开张,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抄近路,打算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去往小吃街,刚走到巷口,脚步猛地顿住。
窄窄的居民楼小巷里,宋时屿就站在墙根底下。
沈惠兰就站在他的对面,眉头微蹙,正在低声说教,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压迫感。宋时屿垂着脑袋,脊背微微佝偻,双手垂在身侧,只能默默听着,连抬头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等会儿我要带你妹妹去商场买新手机。”沈惠兰的声音清晰地飘过来。
话音落下,沈惠兰继续对着宋时屿训话,句句带着强势与偏心。而躲在母亲身后的宋婉,正把玩着崭新的手机宣传卡片,眼底满是得意骄纵。
她丝毫没有顾忌巷口是否有人,当着外面路人的面,抬手一甩,直接把自己用旧、磨损卡顿的旧手机“啪”地一声狠狠扔在宋时屿脚边。
黑色机身重重磕在水泥地面,边角磕出白痕,屏幕边缘震出细微裂纹,狼狈地滚到宋时屿的鞋尖旁。
“这个旧的就归你用。”
宋婉抬着下巴,语气轻佻又施舍,完全是随手打发废物的态度。
宋时屿垂着眼,安静看着脚边那台破旧手机,指尖微微蜷缩,肩线绷得发紧,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隐忍、沉默、习惯退让。
这完整又刺眼的一幕,恰好被巷口的裴凛尽收眼底。
心口莫名堵起一团闷火。
他从前只是零碎窥见宋时屿的压抑与怯懦,今日才算真正亲眼看见,这个少年在家里被轻贱、被敷衍、被随手打发的真实模样。
裴凛没再驻足观望,抬步走进巷内。
“您好。”
清亮沉稳的少年嗓音骤然打破巷内的压抑。
沈惠兰闻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裴凛的视线。
秋日阳光落在少年身上,肩背挺拔、眉眼利落,气质干净又耀眼,是一眼就让人记住的长相。沈惠兰脸上原本带着的不耐与苛责,瞬间柔和大半,连忙收敛神色。
“你是?”
“我是宋时屿的同班同学,裴凛。”
裴凛语气平和,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僵硬沉默的宋时屿。
就在他报出名字的瞬间,原本躲在母亲身后骄纵任性的宋婉,立刻轻快地蹦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精致漂亮的小裙子,眉眼清秀,抬眼看见裴凛的一瞬,少女心底轻轻触动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太亮眼、太干净、太耀眼。
她方才对宋时屿的蛮横、骄纵、目中无人尽数收起,瞬间换上一副乖巧柔弱、腼腆客气的模样,指尖轻轻捻着裙摆,声音软软甜甜,格外客套:
“哥哥好,我叫宋婉。”
她微微垂着眼,装出怯生生的温顺样子,睫毛轻颤,悄悄多看了裴凛好几眼。
沈惠兰闻言立刻笑意加深,满脸客套的欣赏:“原来你就是裴凛啊!开学考年级第一,体育样样拔尖,我们家长群里经常有人夸你,真是太优秀了。”
裴凛不了解宋婉的在校成绩,无从辩驳对方随口编造的借口,但刚刚亲眼目睹全过程的他,早已看透这家人的偏心与双标。
他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开口:“你们准备出门?”
沈惠兰摆摆手,说得冠冕堂皇:“是啊,婉婉这次考试进步很大,表现很好,我带她去商场买台新手机奖励她。”
这番漂亮话落在裴凛耳里,只觉得荒唐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