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大雨在天亮之前渐渐停歇。
清晨的风还裹挟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过临州一中的梧桐树,枝叶上挂着昨夜残留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打在红砖教学楼的窗沿上。天是淡淡的灰蓝色,没有大晴天那样耀眼,空气清冽湿润,整座校园从沉睡里慢慢苏醒。
昨夜那一场滂沱雨夜过后,一切仿佛回归平淡,没有风波,没有意外,只是普普通通的上学日。
宿舍的闹钟准时响起,六点半,寝室慢慢亮起微弱的灯光。
江池第一个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哈欠下床,孟野紧随其后,两个人吵吵闹闹,洗漱的声响、拉开柜门的动静,填满小小的寝室。
裴凛从床上坐起身。
昨夜为了替宋时屿遮雨,半边身子全都淋透,即便回去之后赶紧换了干燥校服,夜里睡下时,还是隐隐觉得喉咙发紧。他抬手随意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温度算不上滚烫,只是微微有些发沉,鼻腔间隐隐带着一点堵塞的不适感。
是轻微感冒的预兆。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少年人本就底子好,一点受凉的小不适,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必小题大做,也不想声张出来惹舍友担心。他只是多裹紧一点薄外套,掀开被子下床,像往常一样拿上洗漱用品走向洗手台。
斜对床的宋时屿也已经醒了。
他醒得总是比其他人要早一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垂着眼整理自己的校服袖口。昨夜共伞回宿舍的记忆还留在心底,那半边倾斜过来的伞面,裴凛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一幕幕在脑海里浅浅闪过。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和裴凛短暂相撞,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热,沉默地拿起本子和笔,没有说话。
四个人的宿舍,照旧是日常的模样。
江池还在不停吐槽昨天晚上的暴雨:“昨天那雨也太狠了,还好我们拿到伞先跑回来了,想想都后怕。”
孟野一边挤牙膏,一边附和:“可不是,淋透了铁定要生病。”
裴凛听着舍友闲聊,淡淡应了两声,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他刻意把语气放平稳,不让旁人听出异样。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脑袋清醒几分,喉咙的涩感依旧存在,他心里只当是夜里吹风受凉,多喝热水就能熬过去。
早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清晨食堂人声喧闹,白雾从窗口腾腾冒起,蒸笼、粥锅滋滋作响。江池和孟野打了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课间打球的计划。
裴凛买了一份粥,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嗓子的难受。宋时屿就坐在他身旁,小口啃着馒头,安安静静,很少抬头。偶尔察觉到裴凛的视线,宋时屿会局促地顿住动作,手指捏紧馒头边缘,又继续低头进食。
没有交谈,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留意。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推进。
这一天,裴凛和宋时屿是同桌,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早读、数学、物理、语文,一节接着一节。黑板上写满板书,粉笔灰轻轻飞扬,教室里满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裴凛坐直身子听课,笔记依旧写得工整清晰。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轻轻咳一两声,他下意识侧过头,掩住嘴,尽量压下声响,不想打扰到旁边的人。脑袋时不时泛起一阵轻飘飘的昏沉,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老师讲课节奏,草稿纸上依旧演算着一道道习题。
身侧的宋时屿离得很近,这些细碎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他眼里。余光能够看见裴凛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有隐忍咳嗽时绷紧的下颌线。他心里悄悄记下,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笔杆,可性格腼腆,到了嘴边的询问又被咽了回去,只敢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男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闹说笑,讨论球赛、习题;女生围在桌边闲聊。江池拉着孟野跑出教室去走廊透气。
教室内剩下一部分留在座位休息的同学。
裴凛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闭眼,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拿出水杯,大口灌下好几口温水,喉咙干痒稍稍缓和。他心里依旧没有多想,只觉得就是普通受凉,熬一熬就会过去。
他偏过头,恰好对上旁边宋时屿望过来的目光。宋时屿猝不及防被抓包,慌忙垂下眼皮,视线落回课本上,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裴凛望着他清瘦的侧脸,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收回目光,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