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南城,盛夏已经铺天盖地地漫开。
天刚蒙蒙亮,浅白的天光穿透薄雾,落进安静的居民楼里,蝉鸣还未彻底醒透,风却已经带上了燥热的温度,拂过街巷,吹醒了奔赴期末考的学生。
南城七中迎来期末考试的第二天,是三天考试周期里最磨人的中场。第一天的仓促紧张已然褪去,终点的解脱遥遥无期,所有人都卡在漫长又紧绷的中段,神经绷得发紧,疲惫堆积在心底,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宋时屿的清晨,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父母常年在外省工作,一年到头归家寥寥无几,偌大的房子常年只有他一个人居住。没有清晨的催促,没有餐桌的闲谈,没有出门前的叮嘱,从睁眼到出门,全程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准时起床,叠好被褥,简单洗漱,对着冰箱里备好的牛奶面包安静吃完早餐。动作从容规整,带着常年独处养成的自律,一丝不苟,从无懈怠。
背上洗得干净的校服书包,他推门走进清晨的街巷。
街道上早已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嬉闹声、谈笑声、讨论考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又喧闹。有人吐槽昨天的难题,有人憧憬考完试的假期,有人互相打气缓解紧张,少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宋时屿始终独行。
他走在人群侧边,不凑热闹,不与人搭话。他不爱开口说话,大多时候只用眼神、细微的动作回应旁人。眉眼清浅沉静,步伐平稳不急不缓。校服领口规整,脊背挺直,干净的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又温顺的气质,安静地融进熙攘的上学人流里,普通、低调,很容易被人忽略。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独处。
从小到大,他很少说话,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别的孩子哭闹撒娇就能换来偏爱与包容,他从小就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父母对他的关心,永远只停留在手机屏幕的消息里,停留在每一次期末后的成绩询问里。他们不知道他长久沉默的缘由,不知道他深夜刷题的疲惫,不知道他独处的孤单,不知道他在学校的小心翼翼,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名次与分数。
久而久之,成绩就成了宋时屿唯一的底气。
是他唯一能和远方父母产生联结的方式,是他唯一能让父母停下忙碌,认真多看他一眼的机会。
这场期末考试,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常规的学期检测,可于宋时屿而言,是他攒了整整一学期的全部希望。
为了这次考试,他熬了无数个深宵。
别人课间追逐打闹,他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别人周末休闲玩乐,他闭门复盘知识点;别人敷衍作业、松懈偷懒,他日复一日锲而不舍,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压在心底,换成笔尖的坚持。他从不张扬努力,也不诉苦喊累,只是默默沥尽心血,一点点铺垫自己的未来。
他不求名列前茅的虚名,只求一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无数个深夜的成绩单,只求远在他乡的父母,能因为他的成绩,露出一次欣慰的笑容,能认真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仅此而已,已是他全部的期许。
清晨的早读课,教室闷热又拥挤。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送来阵阵热风,满教室都是翻书的哗啦声和低声的背诵声。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紧绷的氛围笼罩着整间教室。
宋时屿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翻看课本。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神情专注,心神沉静,将所有琐碎的知识点逐一过一遍,状态稳得恰到好处。
第一场上午的考试顺利开考,平稳落幕。
试卷难度适中,题型都是他反复练过的内容,整场考试他心态平稳,落笔从容,每一道题都答得稳妥工整,没有失误,没有疏漏。
交卷铃声响起时,宋时屿轻轻放下笔,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稳住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他这一学期的所有付出,就都能得到回报。
距离下一场考试还有四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扎堆对答案、吐槽考题、趴在桌上补觉,缓解连日考试的疲惫。密闭的教室太过燥热,待久了让人头脑发沉、心神烦闷。
宋时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去操场走走。
短暂的吹风透气,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调整好状态迎接下一场考试,这是他一贯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