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独挂,紫金寺似玄武卧蜷于山中野林包围的土地沉睡,麻雀乖巧眠于温巢,唯听草丛间隐秘虫鸣。
吧叽。
“?”
季夕何低头瞧,盖着热乎鞋印,普通模样的白蘑菇半个头焉焉歪在地表,宣告牺牲。
“这都长地出来,”他发表观点,不再理会,脚步不停拾阶而下。
大雄宝殿烛火摇曳,神像镀上一层光晕,周遭昏暗,季夕何不介意自己毫无可谈的心,敷衍躬了下身,绕过长长一条黄色经文绸直往僧舍。
末尾一间窗檐上的白烛早已熄灭,蜡泪向下,屋里暗的不像话,此时寺中僧人皆已休息,可季夕何不是个懂事的,他心里铐了只锁,不解开他心慌。
门口石板历经十几年沧桑,门材更是掉漆地裸露出一片片灰褐木色,他插着兜象征性扣了三下。
“莫西莫西,渡伽渡伽,嗯?”
“布谷……”
鸟鸣点缀。
“季施主?”渡伽从床上坐起,吵醒导致一瞬茫然感在脸上转身即逝,他修为高厚,端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老者无奈竖掌作揖:“你怎么来了?”
窗台上季夕何无情踩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物件,另一只脚腾空,这人明眸含笑,攀抚窗框,仿佛翻窗给他带来了稀罕乐趣。
“长话短说,温烟只有一年可活,”季夕何语气轻松而坚定:“我要熔魂化玉,保他活下去。”
饶是沉稳如狗几十年的大师碰到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不禁一凛,哑然良久,季夕何混不吝拿本书抛过去砸在大师腿边。
“听见没,年纪大了耳聋?我再讲一遍——我要熔魂。”
老者瞧人,下了榻,再立在窗侧仔细的瞧。
季夕何无所谓看回去,笑了声:“你头发又白了。”
“何时?”
“明天早上。”
两人相对缄默,季夕何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自己点了跟新蜡,豆大的火焰照亮两人间一小方块地。
使他一看清桌案上的藏鹿伏雪记,他把身一略斜,背靠框上,掂起书往渡伽眼前晃晃:“他喜欢我。”
老者忍不住问,然后呢?
季夕何下一句要是用所以开头他将七分心疼,心疼这孩子没早早为精神病临床研究事业添砖加瓦。
季夕何孤,而孤不代表独,相反他似有与任何人交流的天赋,身边有没有人决定于他想不想。
但那颗心并未因此捂热,里面长久流着薄凉的血,淌着戏谑冷讽的心里话。
哪个人欲接近,想掏走六尺深的寒碴,就得受得住冻伤,隐入的危险。
如今倒允许旁人靠近,给予温存。他的想法,绝没有多么简单。
季夕何擒着抹笑,瞟他:“熔魂不过是将我的魂储存在玉,若放在正常人身上,不会产生影响,但对于将死之人不同。”
必然的,灵气耗尽,魂替代灵气滋养佩戴者的□□,唯一担忧是——玉万万不可丢,找回了一回事,找不回即麻烦了。
倘若被居心叵测的小人利用,脱层皮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