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指的哪一方面诡异,但锅掀开后,两人的注意力明显都放在了锅里的东西。
袅袅热汽仿佛为温烟加了层滤镜,皮肤朦胧素白,五官光影深,迎面而来面香浓郁,温烟下意识用手扇扇,在菩花礼貌而迫切的视线下他娴熟捞面盛进碗里。
菩花作势擦了擦下巴不存在的口水:“我要多点蘑菇。”
厨房外,几条木色长桌整齐排列,除去没有窗口,其他跟食堂没什么区别。
温烟用干净的筷子搅和面,他有个习惯:吃热食会等凉点,是当时秋杜从外地回来跟他和哥哥要求的,说这样显得有涵养,温烟怕讨嫌挨白眼,没办法照做,时间久了便改不过来,就在菩花绘声绘色的讲三十三观音时:“观音菩萨可以显化为多种宝相,一手至八万四千炼伽罗,一臂至八万四千母陀罗臂,二目……”
帘子唰的被人撩开,外面不知何时出了太阳,清澈的一道暖阳越过那块布淋了温烟一身,他透过腾腾热气望去。
来人眉眼俊秀,黑色连衫帽里露出大半张侧脸衬地皮肤白如玉瓷。季夕何像根本没注意到斋堂唯一的两个活人,不做停留的朝后厨走。
温烟从那个背影回过神,忽然说:“他不对蘑菇,青菜过敏?”菩花:“他没那么多事,不是泔水就行。”
等心跳平复下来,温烟开始动筷:“你们寺里会有类似宣传的活动?”
菩花吃完一口蘑菇,快速的在嘴里嚼啊嚼,咽下后才道:“我们寺中长年清贫,香资一般,所以我们更意愿潜心修行,不问红尘。”
温烟了解,问了水在哪,准备倒杯水,以菩花的吃速容易噎住。
两个一红一绿的老式水壶贴着墙壁放在厨房门口一侧的桌上,走至跟前才发觉压根没杯子,此时余光露出墨黑的物块,那是季夕何的外套。
温烟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张脸:“有杯子吗?”
“杯子?”季夕何愣了下,眉梢无意识的半扬起,他的声音并不浑厚,而是带些许清沥:“杯子没有,里面拿碗。”
温烟点头回应,刚要绕开他,季夕何猛地用空出的手握住温烟一边肩头,饶是温烟这种不喜人亲近的性子,此刻不禁蹙起眉,声线冷淡:“紫金寺再人少也不至于看到个活人就下手吧。”
季夕何却道:”别逗了,他们这八字不净不收,杀人纵火不收,执迷不悟不收,忘恩负义不收,你觉得你中了哪个?”
温烟捋了捋思绪,找不到眼前人莫名的敌意由何而来,他先是瞧了季夕何两三秒。
眉间一松,他垂下眸子,长睫在眼下打了圈阴影,如果仔细看的话,其实神情中不乏隐秘的委屈。
菩花在一边看不下去,他能感到因季夕何的身手,温烟对他产生由衷的欣赏,但绝不能容忍这个人丈着自己这个点那个点挤对自己新交的朋友。
“季夕何——”
名字的归属者瞥来一眼,不悦道:“干嘛?”
“你喝一口汤。”
季夕何满腹疑感的将碗边缘朝向自己嘴角,抿了一下。
菩花一拍的桌子,宣布:“好了,你喝了温烟的汤,不可以说教他,我在寺里待了九年听都没听说你快跟他说对不起,抱一下。”
季夕何头也不回,看着温烟脸色一瞬僵硬,话对菩花说:“你马步扎少了,回头我疼疼你。”
眼见温烟面上红白交加,作势抽过身,季夕何猝然抄手越过温烟肩膀强硬一揽,他也是能人,碗稳稳端在掌心,没有撒出半丁。
季夕何手上紧了紧,随即在温烟的肩胛骨处兄弟似的拍了两下,哂笑着说:“好歹是香客,虔诚进香,我怎能坏了紫金寺的名声?”
温烟困惑而冷静的拍开他的,那只手因情绪过剩而微微颤抖,他退开半步,转身进去,拉开橱柜取碗倒水,又见季夕何已坐在自己位置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