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岐与圣上关系至今是个谜,不是说多宠幸军臣,只是三年前程歧东征,当日所有在场官员亲眼见证皇帝扯下他的发带。
靠的近的亲兵即见自家将军骤然黑脸。
皇帝亲自为将军出征前戴鹖冠,对后者而言,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等于向全军宣告君臣之间的“如鱼得水”,是责任的托付。
而放在以前,这代表着皇权的直接授予。
甚嚣尘上,黑发飘扬着显得凌乱,皇帝为他重新系上发带后,旁边的太监将托盘一递,旧冠被换下来。
其中蕴含的意味深意不明。
再算上浚守军讨要军饷顺便还年,趁着边东军入冬休整,交战地一改往前平静,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眼下还无法预知交战新地点及时间,到了战场浚守军的兵力就不得不分散来攻击敌方,做不到应付自如,将士还得挨饿,军队只能落得挨打的分,幸而程歧常年在边东作战,经验丰富于他人,跟都察院来回对骂七八回,他转头上了朝。
金銮殿讨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边东的战事,不,说不上讨论。近乎是皇帝一言而论定了钉。
“浚守军行军在外,军饷不足。定然以边东为重,洪弗你怎么看?”
“呃……泠城粮案后,户部与内阁同协议削减了田税,现在为给足浚守军军饷,只得往禁军里扣。”
本来田税减少,下拨到禁军的一份跟着少了。现在又扣,不得勒紧裤腰带咬牙过。
渗进禁军的官势怎么肯好说话,于是立即有人道:“圣上,京都附近三城秋粮收成不佳,禁军今年冬天过的也难捱,实在要扣军饷恐怕也扣不出多少,臣以为荷州土地肥沃,王布政司向内阁递的汇总不难见荷州粮仓足以支持边东,且绰绰有余。”
皇帝沉吟良久,看向两拨大臣中间的程歧:”程将军,你觉得呢?”
“荷州?荷州固然好,丘陵多,湿润,不过只一点不好,从它到琼庑山的粮道遍地是日缺人的使馆,作坊,铺子。”他瞥了眼刚刚发言的官员:“把军队的命根子裸露在别人手里,臣以为不妥。”
皇帝:“日缺人在荷州的商铺多于三城,不过将军你多想了。竟然如此……”他俯视,倒三角的眼睛流显抹精光。
“荷州三成的粮走进京的粮道辎重至琼庑山军营。吴荐。”
兵部尚书作揖:“臣在。”
“禁军及六大营的俸禄各扣五成。”
不等反驳,皇帝起身:“立即拟折子递给孤,众爱卿可以退朝了。”
边东的军饷确定下来,程歧心里的石头也跟着化成齑粉,天却不遂人愿,转眼出了贵妃死案。
侯在门口多时的侍女压腰行礼,然后背过季绥安推开门。
看来高贵妃早料到有人会拜访。
程歧:“为何贵妃白天大门紧闭?”
婢女声如蚊鸣:“什么?”
“贵妃……”
里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打断对声。
”进来吧,外头冷。”
俩人及三名兵卫入内,其余自动站成两排堵住门口。
隔着薄如蝉翼的帘纱,女人与稚子的身影朦朦显现,殿内煤炭添地足,盆里焠着猩红的火星,燎的人身上寒意褪散。
季绥安暖和许多,脑回路清澈了。
高漫自打入宫后鲜少归家,寄信的次数不多,他习惯了往外面跑,高漫则大门不迈的,两人生疏算正常。
女人沏了茶,唤侍女端过去。
”程将军,弟弟,喝茶祛寒吧,京城的雪吓人,容易受冻就难受了。”
老实说季绥安摸不准高漫的性子,程歧沿着四周转一圈,故作闲聊:”你原本姓季,后来怎么改成高?”
这几日,高漫跟他一样笼罩在李贵妃死亡带来的惶恐下,而程歧不会所动,高漫更是红颜怡然,捻着瓷盖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