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行十数里,哨声乍响,那些猎鹰忽然调转方向直直冲陆明川一行人而来,吓得贺文生一阵心惊,忙拉着左右两边几个人一起躲开,那几人却巍然不动,只闻笑声。
不多久,一阵风沙吹过,马蹄声伴随着人声吹过来,是一队人马出城来迎。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一道雄浑的男声骤然响起。贺文生探出头,看见一个胸宽腰挺,约摸四十几岁的男人安然立于马旁笑骂陆明川。
“郭伯伯!”陆明川大喜,立即翻身下马,直直冲过去抱住这人。
只见眼前这个魁梧将军爽朗大笑,在陆明川胳膊上重捶几下,“你这脸怎么了?怎么在京城好吃好喝养着倒还瘦了些,是不是练武懈怠了。”
随即亲热地搭上陆明川的肩膀,揽着人往边城军营里走。陆明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真切地笑着一一回应:“脸是前些天猎鹿时不小心给树枝擦着了。这大半年家里一大堆破事,或许是有些懈怠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既来了,明日开始跟着我的兵练去!”这个身姿雄伟的男人笑说。
要说这魁梧男子,也是传奇一段。他本名郭振毅,早年间跟着陆明川的父亲四处行军打仗,立下不少战功。后来随着陆正岳回京城做了官,掌管神机营,不想几年后,他却自请来到了这荒凉边关,倒也远离尘嚣。
陆明川小时候郭振毅还在京城任职,因着从前旧交情,他常去陆家看望。那时陆明章拿走了父母大部分的关注,陆明川那性子比现在还执拗倔犟,有次犯了错,还是郭振毅说情,让他免遭一顿责罚。
从那次起,他就特别喜欢跟着这个豪爽的伯伯,郭振毅只有一个女儿,自然也格外喜欢陆明川这个皮小子。
闲暇时,郭振毅还会带着这小子去郊外射猎,那时陆明川还小,马背都上不去,郭振毅就抱他上去,亲亲热热搂着他一路踏马寻花,几乎走遍了长安的猎场。
小小的陆明川在这温暖宽厚的怀里,仰头看着这个大英雄,心中无限崇拜与依恋。这个不孝子那时候想过很多次,要是郭伯伯是他爹就好了,要是父亲母亲能把自己过继给郭伯伯当儿子就好了……
自郭振毅离京,一别数年,陆明川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伯伯了。没想到十六岁那年,因着前程谋划,陆家把他送到了边关历练,他又可以跟着郭振毅习武、学兵法。
见面后,两人半点也没生分过。郭将军待他极好,拿他当亲儿子一般培养,他如今才24岁,就做到了边关的二把手也和这些分不开关系。
而陆明川也只有在这里整个人才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说,只有在郭振毅这里,他才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正说着,两人亲亲热热地揽着肩,像对亲父子似的往城里走。
掀开帘子,陆明川才看见郭振毅一早给他备好的酒菜,还是他一向爱吃的那些个,因为时间掌控得好,都还冒着热气。在这寒凉边境里,被这样热忱的心记挂着,再冷的心肠都该热了。
“嘿,你小子,现在都不知道提前派人来报信了,要不是咱家军鸽看见,你还打算悄默声来?!”郭将军笑骂道。
陆明川随意地靠坐在羊毛毡里,笑说,“我又没什么好消息,多劳烦您出来迎我。”
“怎么没什么,大半年了!你这小子,快罚酒三杯!”
陆明川推辞不得,只能先饮了这三杯。郭将军也陪着喝尽杯中酒,才问,“这大半年在京城里怎么样?”
“嗐,能怎么样,就那样呗。”陆明川仰头,百无聊赖地把玩酒杯,说道,“那些人无非就是那些话,依旧是心偏到没边儿,他也无非就是那副样子。整个陆家还是死气沉沉的,半点没有在这儿自在。”
看着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小子,郭将军皱眉,用筷子重重敲了下他脑袋,“愈发没规矩了,怎么说话呢。”
陆明川抱头,委屈地说,“啊,好痛,我连说都不能说了!郭伯伯你也偏心!”
“你小子,没个正行儿。多大的人了,还这幅样子。”郭振毅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却还装出板着脸的样子,问道:“你大哥走了?”
陆明川点点头,“三个多月了。”
郭振毅又喝了一杯,“你爹娘可怜啊。”
陆明川撇撇嘴,“嗯。”
“不说这些了,那我问问你,你的打算呢?”
陆明川放下酒杯,“什么打算?”
“少废话昂,现在你哥没了,你爹娘还舍得让你在这待?早晚得回去。”他又给两人添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