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陆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
手电筒的光猛地照了过来,方云心大声喊道。
简陆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欣赏着金发少年脸上夹杂着兴奋和惊讶的恐惧表情。他知道方云心会看到什么。
高大的黑发男人,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一身黑色的迷彩服,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驳的砍刀。
他希望方云心能闻到鲜血的味道。
而方云心一定是闻到了,因为他脸上的兴奋转变为了惊慌,他声音里带着颤抖:“简陆?”
猎物发现了猎人。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只有一件事。
简陆慢慢走上前去,让他看清自己手里锋利的刀刃,方云心如梦初醒,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朝前跑去。
他步伐跌撞,从容感已不复存在,他往前跑着,像是个真正的受害者。
而他逃跑的姿态,无形之中竟唤醒了简陆骨子里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野性本能。
简陆迈开步子,一开始只是快走,随后他开始奔跑起来。
简陆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奔跑过了,或者,他有这么奔跑过吗?在漫长的生命长河里,初代管理官从未遇见过任何一件需要他奔跑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现在他正在跑,他听见风声从耳边掠过,全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血液奔腾,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跳着,朝身体各处输送血液,那心跳声几乎在他脑海里回响,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还有前方不断逃跑的猎物。
手电筒的灯光在前面闪动着,就在简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足够短时,灯光消失了。
奔跑的声音也消失了。简陆停下步子,呼吸的节奏几乎没有变化,他朝四周环视,知道自己聪明的小猎物明白无法通过速度摆脱自己,便选择了躲藏。
简陆舔了下嘴唇。一部分的他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对这种玩法如此兴奋,另一部分的他则专注于探寻森林的每个角落。
他仔细聆听着,轻轻嗅闻着,潮湿的森林气息,手上屠刀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沐浴露香味。
简陆慢慢往前走着,他步伐悠闲,像在散步。
突然地,他转身朝左后方冲去,将蜷缩在树干下方的少年抓了出来。
他抓到了,他的猎物。
他的。
一种满足感在血管里奔涌。
金发少年瞪着惊恐的眼睛,发出尖叫,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简陆本想粗暴地制住这不听话的猎物,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方云心是真的吓坏了。
简陆立马扔掉了手中的刀子,紧紧将方云心抱进怀里,任由他用拳头和脚踢打自己。他一手搂着少年的腰,一手在他后背上下轻抚着,低声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方云心才勉强冷静下来,他颤着声音道:“简陆?”
“是我。”
方云心抬起头与简陆对视,盛满泪水的眼睛湿漉漉的,仍然带着不确定和慌乱。简陆心脏像是被扎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看清简陆的脸后,方云心安定了许多,他抽了抽鼻子,慢慢环住简陆的脖子,安静片刻后,用力掐了简陆的胳膊一下。
“你这个混蛋!知不知道我刚刚吓得有多惨?我还以为这破地方真有杀人狂呢!你这个猪!”方云心抽噎着骂:“刚刚我喊你名字你为什么不理我?”
简陆第一次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想到刚刚少年吓坏了的模样,他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我以为你知道是我。”
“可你戴了面具!”方云心瞥了一眼地上的刀:“这刀上的血又是从哪儿来的?”
“鹿。”简陆简单地说。
“你是混蛋。”方云心又说了一次,他低头擦了擦眼泪,手指还有些抖。
简陆道:“对不起。”
方云心看向他,轻轻笑了笑:“你是在觉得愧疚吗?”
简陆微微睁大眼睛。他是吗?原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愧疚?
好在方云心也不是真的想要这个答案:“你怎么想到要戴面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