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三月春。可“春”,又似乎完全未来,尽被那寒风拦在厚重的帘后。
每每春际,高皆有一会,称”御前会”。说是会,实际上每每办时都是批斗现场:这一派骂那一派,那一派又骂这一派,你骂我骂你,再骂制度,骂皇上。当然了,皇上是不敢明着骂的,于是文人们便阳阳怪气。
可谓乱相横生。
今年似乎不大一样。因为去年会后,高始行束府制度,建束府,分管国家各种政务及皇家事务,又分支出若干部门,各司其职。此政一出,群臣皆乱。上书,面谏,能反对的全反对了,可皇上他不听,一意孤行,至今各派都还暗暗不服。
难怪众人不愿,这束府一建,迅速分食了权力,那么二府三司呢?其他机构呢?原本有序运行着的各部百官,他们凭空被夺了职务,干什么呢?
于是自此政实施起,至今,朝中上下,国内四方,乱成一锅粥。因而这次御前会,早便积了大半年的牢骚……不,谏言。
之所以说今年不一样,便是因为大家不再执着于互相攻击,而是集中火力将矛头指向了这新政,和束府。
高堂华椅,九五之尊,男人衣着华贵,面色却有些苍白。
那是当今圣上,简昧京。
他一手支头,皱眉俯视殿内面前聒噪地吵作一团的群臣。眼中带着几分不耐,示意众人安静。
纵使再多怨言,皇上发话,无人敢不听。
很快便彻底静了。
“所以……众爱卿所言,都是不满于朕之新政了?”
话音未落,下边儿噼里啪啦跪了一片。
“起来。”简昧京依旧皱眉,“何大人,朕看你方才讨伐得很是厉害,你说,有何不妥?”
被拿来开涮的何大人颤颤站出,犹豫着答道:“依臣愚见,束府之存在,分去了其余机构的职权,使臣等无事可做。而且这束府内部未设监察之部,太过专权,不接受旁人插足,日长月久,恐怕会生乱……”
“够了。”
何大人再次跪了下去。
简昧京设让他起来,那双带着深渊般沉重的压力的眼晴扫视过殿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头顶。半晌,他发话:“既然如此,朕便对束府加以调整。殷福。”
殷福长应:“在——”
不久后。
“……即日,束府仅管军事,原先掌军事之臣或撤去,或并入束府。三司专职财务,中书院专职行政,另建谏察司,负责监察百官言行作风及各部事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殿内又静了片刻才跪谢皇恩。他们跪伏于地,声音整齐:“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卫之湍夹杂在出殿的人流中,孤身向前走着。
不对,他思索着。皇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