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卫之湍握着佩刀的手在石缝中微微发抖。他听见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像是暴雨前的闷雷碾过青石板。
季倾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两人藏身的山岩后方,党虎正用匕首割断最后一根草绳。
“圣上驾到——!”殷福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老太监枯枝般的手指正摩挲着青铜火折子,转身朝殷自临俯首,声音间透出谄媚,“陛下,这营盘要烧得干净些才好。”
殷自临没有说话,只抬手示意他行动。
他要做什么眼下再清楚不过。
卫之湍瞳孔微缩。
这两月粮草突然充裕——因为殷福把御膳房的银钱都喂进了这处秘密兵营。
“退后。”季倾突然拽着他往山崖下退去。
月光下,卫之湍看见了远处的玄色龙袍。殷自临立在营盘中央,腰间玉带上的九条金龙在火光中张牙舞爪,他脚下躺着三具卫士的尸体,其中一人的半张脸还保持着惊愕的神情——那是季倾手下的人,此刻正被皇帝的靴尖碾着腹部。
可惜,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殷公公。”殷自临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
此刻殷福正跪在火堆旁,手中金丝楠木烟杆突然迸出火星。“臣在!”
“一个都不要留。”
“是——!”
卫之湍拽着季倾钻进密道时,听见上方传来兵器相击的脆响。
季倾闷哼一声,动静不大,卫之湍却听得清楚,忙转头去查看。
不知何时,他的肩背被人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浸透了衣袍,又在填满了布料后聚集于一处坠下,顺着石阶滴落,在青苔上绽开暗红的花。
“这点小伤,先不用管。”他推开卫之湍的手。
卫之湍胸中怒气与心疼混搅着翻滚,骂道:“这点小伤?!你心里没点数么!再深一点就能伤到你的心脏!”
“是。可那又如何?”他的脸色苍白,神色却很认真,“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逃出去。难道你现在要停下来给我包扎吗?”
他们身后的那部分密道传来党虎的嘶吼,那声音被火舌吞没时,像极了被掐住咽喉的幼兽。
突然。
“当年高帝焚我宗庙时,火也是这般舔舐人的骨髓。”殷自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怎么进来的?!
难道党虎……
不,他的怒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