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得毫无征兆。
季倾在龙榻旁抬头,见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莫合端着他要求的茶进来,见他望着雪出神,也不敢出声,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便退到一旁。
“什么时辰了?”季倾开口问,还带着未醒的困意。
“回陛下,刚过寅时,快早朝了。”
季倾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便低头。
可他的手在无人窥见的袖子里紧紧攥了攥。
有人,很久没来了。
早朝。
兵部侍郎一上来就递了道急报,说匈奴集结三万骑兵,已破雁门关外围两处烽燧,前锋直指边防重地洛狐。
这消息一出来,朝堂上顿时炸了锅,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吵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季倾高坐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从左边响到右边,又从右边响到左边,正准备开口让众臣再议人选时,蓦然听一道声音冲破嘈杂清晰地响起。
“陛下,臣愿往。”
满朝文武忽然安静了。
季倾的目光落在文臣列里,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卫之湍。
他从队列中走出,在殿中央站定,一袭玄色官服罩在身上,显得他身姿笔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臣虽为文臣,早年也曾随军筹粮画策,对边关地形颇熟。若陛下信任,臣愿领兵出征,平定匈奴。”
朝堂上静了没一会儿,随即嗡嗡声四起。
季倾手指搭着扶手,指节用力扣在上面,微微泛白。他的表情并看不出什么端倪,甚至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胸腔里疯狂翻涌上来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担忧。
是火。
那种烧得人嗓子发干、却一个字都不能说的火。
“卫爱卿有此心,朕,甚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平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此事容后再议。”
……
“今日先散朝吧。”
众臣跪安,鱼贯而出。
卫之湍随着人群往外走,步伐不急不缓,一如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无数个平常的早朝。
只是,他的身后少了一个针锋相对的人。
“卫卿留步。”
熟悉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见。
不,他想,不熟悉了。
他的脚步顿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