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方知明说了些什么,方知明回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①
方知明的眼下有些乌黑,这几天他好像一直都没有睡好,昨晚又哄着我睡觉直到很晚。
我其实没有睡着,更准确地说,是睡的并不好,昨天醒来之后,大概是睡的太久,我反而睡不着。
强迫自己睡过去,却在睡梦里苏醒,梦,总是不好的。
都说梦是人潜意识的投射,但它太光怪陆离,没有人知道它如何形成,它又是否真实。
我不喜欢做梦,无论是在噩梦里的万般黑暗,还是美梦里的虚幻泡影。
我既不想回忆那段在虫茧里的生活,又不想留恋那再也无法体验到的浓烈爱意。
于是我在梦里苏醒了,带着疼痛,带着迷茫,看到方知明在我身边不安地睡着。
我不想再睡去,我讨厌做梦,我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描摹着方知明的眉眼,让我记得他比自怜我更多。
我骗方知明自己睡得很好,在晨光里揉揉眼睛,松弛地直起身子。
可方知明的样子,倒比我更像是生病的人。
他昨晚应该睡得不错的,我看了他一整晚的睡颜。②
他打了几个哈欠,眼眶挤出几滴泪,告诉我,他要出门。
临走前,他又走回来,在我病床边坐下,似是思考了很久后才下定决心告诉我。
“下次睡不着,可以和我聊天。”
医院并非在闹市,但过年的热热闹闹并不会因为偏远而缺席。
以往有些清冷的街道也变得喧嚣,我从窗户往外看去,红篷已经支起,篷下,是世上最美好的祝福。
伴随着汽车的嘀嘀声,道路水泄不通,连带着红篷也显得有些拥挤。
我没有看到方知明的身影,他大概是去买年货了,这种事情,他更愿意去,在句句“过年好啊”里沾点喜气。③
病房里清清冷冷的,与窗外是两个世界,我孤坐在病床上,越是这种安静,越显得荒凉。
我闭上眼,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打破这肃静的人归来。
门被打开,我睁开眼,“方知明。”
门口的人顿了一下,窸窸窣窣的袋子声音响了几秒,便恢复安静。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门口,看着我期盼的人影一点点走进我的视野之中。
方知明把袋子放在一旁,走过来,亲吻我的额头,“抱歉,让你感到孤独了。”
方知明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我心理的变化,仅仅通过一个眼神,一句话。
我轻轻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去做什么了。”
方知明在我身边坐下,笑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去买年货了。”
我转头去看那大袋子,袋子是红色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怎么不明天出院再买。”
方知明摇了摇头,将袋子拿到我身边,我才看到那些东西,我将没有扎针的一只手伸进去,一个个拿出东西去看。
“嗯,灯笼,福字贴,对联……”我翻了又翻,感觉少了些什么,“方知明,窗花呢?”
方知明的笑容僵住,张了张嘴,“好像忘记了。”
我眨了眨眼,对他笑着,“方知明你也会犯这种错误啊。”我打趣他。④
“明天再去吧,明天腊月二十八。”
我点点头,腊月二十八也合该贴窗花的,再说,我私心并不想让方知明再离开我的视线,哪怕只是几分钟。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