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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出鞘帕沾血（第2页）
沈聿说：“路过，看看。”
周虎识趣地爬起来，说：“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聊。”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陆峥挤了挤眼。陆峥没理他。
帐里就剩两个人。火盆里的炭半明半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晃。沈聿从袖中拿出那方帕子，递过去：“擦擦。”
陆峥低头一看，帕子素白，只在角上绣着一小丛极淡的竹叶。他忙说：“我身上脏，别糟蹋了。”
沈聿说：“给你的，怎么用都行。”
陆峥接过，手指在帕子上摩挲了一下，那料子软得不像话。他抬眼看沈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轻了。末了，只把帕子往肩上一按，说：“谢沈文书。”
沈聿说：“叫我沈聿吧。在这地方，别把官称叫老了。”
陆峥看着他，半晌，低声叫了句：“沈聿。”
沈聿“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火盆里的炭极轻地裂了一下，像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裂开了一线。沈聿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那场仗的经过。陆峥一开始还拘着，说着说着就放开了，讲他怎么带人从右翼插进去，怎么砍了对面一个队正，怎么夺了刀又砍。他讲得极简，像在说别人的事。沈聿听着，也不插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陆峥说完，一抬头，对上沈聿那双眼，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打仗的样子，我该看看。”沈聿说。
陆峥说：“乱得很，不好看。”
沈聿说：“我看人，不看场面。”
陆峥只觉心口像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下头，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团烧得温温的火。
沈聿走后，周虎钻进帐来，一眼看见陆峥手里的帕子，怪叫一声：“这不是沈文书刚拿来的吧？这料子，这针脚，一看就是大家子出来的东西。他还真舍得给你。”
陆峥把帕子收进怀里，说：“人家随手给的。”
周虎说：“又是随手？上回在配军营给你那方家纹帕子，也是随手？”
陆峥说：“你少提那事。”
周虎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陆峥，你别嫌我多嘴。我觉着……沈文书对你，不一般。”
陆峥没说话。他躺进草铺里，把怀中的帕子掏出来，在鼻端极轻地嗅了嗅。有墨香，有柏木香，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血腥气。那是他自己的血。他把帕子重新叠好，压在枕下，闭上眼睛。
周虎在旁打地铺，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完喽，我兄弟这条命，可算是给人家拿捏死了。”
陆峥没理他。他只是闭着眼，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一句话。
——他看人不看场面。那他看我，是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