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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新妇洞房冷夜(第1页)

沈聿要娶妻的消息,是周虎听来的。

那日他在营里领粮,听几个府中老吏蹲在墙根下闲话,说沈司马要迎娶苏氏女了。苏家是河东大族,这门亲事若成,沈聿在河东的根基便更稳了三分。周虎一听,粮也不领了,拔腿就去找陆峥。

陆峥在城西营中。周虎闯进去时,他正拆了半边军帐,光着膀子,蹲在地上修一根折了的旗杆。天气已经转冷,他额上却还冒着汗,肩背上的旧疤被冷风一吹,更显得嶙峋。

“陆峥!”周虎冲到他跟前,压低嗓子,声音却又急又跳,“你听说了吗?公主要娶妻了!苏家女!人都到府上了!”

陆峥手里的斧头没停,梆地一声劈下去,把旗杆上裂开的那截劈掉了。木屑溅起来,落在他睫毛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说:“知道了。”

周虎愣住了:“你……你知道了?”

陆峥没看他,只把斧头放下,拽过那根修好的旗杆,往地上一杵。他动作极沉,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半晌,他才说:“沈伯彦半个月前来过,说府里在给主公议亲。河东苏家。主公没应,也没拒。我猜着,八九不离十。”

周虎看着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蹲下来,和陆峥并排,闷了好一会儿,说:“陆峥,你心里要是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憋着。”

陆峥短促地笑了一声,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有什么不痛快的。主公娶妻,是天大的好事。他一个人在河东,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又不能……”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

周虎叹了口气,拿胳膊肘撞他:“你又不能怎么样?你在他心里什么份量,你比谁都清楚。你……”

“周虎。”陆峥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下来,像被风压住了,“别说了。”

周虎便不说了。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营地里,看着那根新修好的旗杆。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地往远处滚。陆峥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像那些叶子一样,被风卷到哪里去,也好过在这儿,心口像被人一寸寸地碾。

沈聿的婚事定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早该来的雪。

苏家那边送来了庚帖,沈伯彦从中操持,往来数回,便定了日子。沈聿从头到尾没有置过一词,只在新妇入府前夜,把李安叫到房中,说:“该备什么,你看着办。不必问我。”李安应了,没多问。他看得出,沈聿对这门亲事没有半分欢喜。

苏文珺进府那日,天下了薄薄的雨。她是苏家嫡女,生得温婉端方,一顶红轿从侧门抬进来,后面跟着二十余抬嫁妆,体体面面。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沈聿穿着新裁的吉服站在堂上,身姿极挺拔,一张脸被那身红衬得越发白,像玉像浸了朱砂。

他敬酒时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不多不少,不远不近。李安跟在他身后,看见他每次举杯,腕子都极稳,可那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像他心底有什么也在跟着晃。

夜深了,宾客散尽。沈聿没有去新房。他一个人走到廊下,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半轮极淡的月亮。他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不想进去。

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最后是苏文珺身边的陪嫁嬷嬷出来寻他,说:“姑爷,姑娘还在房里等着呢。”沈聿这才动了。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经过西角门时,他脚下顿了一下。那是通往旧营房的方向。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截黑沉沉的墙头,和墙外几棵光秃秃的树。

沈聿看了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新房中红烛高燃。苏文珺已经自己掀了盖头,安静地坐在榻边。她见沈聿进来,起身行了个礼,柔声道:“夫君。”

沈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了她一眼:眉目清秀,肤色极白,通身的气度都写着一个“稳”字。他点了点头,说:“不用多礼。今日累了一天,你早些歇着。”

苏文珺说:“妾身不累。夫君应酬了一整日,才该歇。可要喝些热汤?”

沈聿说:“不用。我还有公务,今晚歇在书房。”

苏文珺像是早料到了。她脸上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只微微笑了一下,说:“那妾身给夫君留盏灯。”

沈聿转身便走。

他到了书房,却没有看任何文卷。李安端了醒酒汤来,他也不喝。就那么坐在黑暗里,连灯都没点。李安进来时,差点以为屋里没人。

“公子。”李安轻声道,“苏姑娘那边,已经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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