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14日。
那家精神病院的查封公告还贴在褪色的院墙上,红漆剥落,字迹模糊,半个月过去,风里仍然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许邱言是被两个警察救出来的的。
他陷在宽大的警车里,脊背佝偻,气若游丝。
漫长的昏迷过后,他睁开眼,却没再说过一个字。
警察翻遍了档案袋,查到了许海峰因吸毒过量,横死在那间阴暗的出租屋。
房东联系不上他上门要房租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了。
警察又查了好几天,最后才联系上了宿婉怡。
——
病房内,许邱言的影子静止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先生的情况……很棘手。”
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被警察救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长期遭受虐待,营养缺失,精神被折磨,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的精神世界正在坍缩,现实感越来越弱,最近他开始构思一些……并不存在的记忆,或许是为了弥补某些巨大的遗憾。”
宿婉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身形单薄。
二十岁的她,眉眼间淬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寒霜与沉静,眼底的乌青藏不住,是常年熬夜与焦虑留下来的痕迹。
“然后呢?他会怎么样?”
“说不好,可能会一直这样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也可能会彻底忘记。”医生的声音带着无奈:“忘记所有的痛苦,也忘记所有的温暖,永远没有过去,直到生命尽头。”
宿婉怡垂下眼帘:“他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三年前。”
三年前。
三年前,宿南骁死了。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打听到了许邱言的消息,在潭城。
收到消息后,他就冒着暴雨开车往潭城赶。
就在奔赴他的路上,雨天路滑,经过一个盘山道时,为了避让一辆货车,连人带车滚入了山崖。
那座山下不知道有多少野兽在暴雨里低声嘶吼。
死无全尸。
宿婉怡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用尽全力将那股即将涌出的酸涩逼了回去。
忘了?
不,他不能忘,他要一辈子都记得宿南骁是因为他死的。
是为了找他才丢了命。
他要一辈子都活在这片因他而起的悔恨与痛苦的深海里,永远不能上岸,永远都要承受这份煎熬。
可他已经够惨了。医生走后,宿婉怡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疲惫、无力。
“许哥,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