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日落了,太阳却依旧有些晃眼。
许邱言坐在轮椅上,被方迟推着停在巷口,眼前是那座熟悉到骨髓,又陌生到心悸的院儿。
院墙已经斑驳,墙头上的杂草被晒得蔫蔫的,几处砖缝里嵌着褪色的碎纸。
巷口贴着张泛黄的拆迁公告,墨迹晕开了大半。
院儿里静得出奇,没有往日的人声鼎沸,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轻微的呜咽。
“我自己进去。”许邱言开口,声音带着久未多言的沙哑。
方迟还想跟着,被他抬手制止,指尖的力道很轻。
但方迟也只好停下脚步,看着他转动轮椅的摇杆,一点点挪进院儿里。
许邱言每一次转动摇杆都用了不小的力气,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明明四下无人,耳边却骤然涌进无数声响。
是孩童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追逐的欢闹,笑声脆生生的,能穿透闷热的空气;是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槐树下闲谈,东家长西家短的絮叨里,偶尔夹杂着几句争执,转眼又化作爽朗的笑;还有晚饭时分,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伴着母亲们拉长了调子唤孩子回家的声音,绵长又温暖。
这些声响太真切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屋里探出头,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挪,轮椅碾过松动的石板,磕磕绊绊。
停在一扇门前时,他愣了愣。
这扇门他很清楚,门框上的春联早已褪色成灰白,边角卷翘,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门。
这不是他家,可脚步像是被钉住,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转动轮椅挪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轮椅碾过,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久久不散。
墙角的蛛网层层叠叠,挂着细小的灰尘。
墙上还留着挂相框的钉子,钉眼深深嵌在墙里,旁边隐约能看到贴过年画的印记,颜色比周围的墙浅一些,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
许邱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混沌一片。
那些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闪过,可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只剩下眼前的空荡和冰冷。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墙上的钉眼,灰尘沾在指腹,粗糙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酸涩。
“许哥。”
突然,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许邱言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肩头。
她的面容有些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纱后的真相。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困惑和茫然。
宿婉怡慢慢走上前,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心疼,却又强压下去。
“方迟跟我说你要回家,我就过来了。”
许邱言看着她,依旧没有想起。
宿婉怡走到轮椅旁,轻轻握住把手:“这里灰尘大,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