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夏天的早晨,是从冰咖啡杯壁凝出的水珠开始的,而夜晚,是从第一颗霓虹灯球闪烁的光芒开始的。
踏着五光十色的夜色,宋忧纷准时来到警署,梁光明比他提前,整理着案情,一见他就说:“来了。德彪落网了,荣哥跑了。”
这不意外,宋忧纷点点头,坐在工位上没说话。
梁光明放下手中的案情:“黄老板人不错啊。”
宋忧纷“嗯”了一声,随口说:“他人特别好。”
“你跟他什么关系。”
宋忧纷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说黄志祥是自己男朋友,可太羞耻,皮肤下像腾了火苗,烧得脸色通红,硬是说不出口。
最后把头一低,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样子,梁光明说:“我提醒你,这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离他远点。”
“他、他是我男朋友。”
“啊?!”梁光明惊呼,听懵了,“怎么会是男朋友?你以身相许了?还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这不乱来吗!”
宋忧纷脸更红了,他没谈过恋爱,突然谈及这种话题,绯闻对象还是一个男人,说话声音都有些钝:“没谈多久,已经分手。我不太喜欢他。他也不那么喜欢我。”
梁光明很狐疑,看表情显然不信:“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
宋忧纷一噎,心说问得不错,不喜欢为什么在一起,可他被黄志祥架在那了:“因为黄老板不要脸。梁哥,这件事你可千万替我保密,我真是糊涂了才答应他。”
梁光明难得严肃:“小宋,我跟你说真的,离他远点。他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连我一声谢谢都不要,随口糊弄过去了。给阿杜驱邪那次,自己稳赚不赔的生意都能让他包装成送你的人情,挣你的钱还让你欠他的人情,把你卖了还叫你给他数钱。你说他翻山越岭来帮我们,图什么?”
宋忧纷冷静下来:“谢谢你梁哥。除了阿魏姐,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我是把他当朋友的,从来没想过跟他有其他关系。这次只是意外,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说,我跟他都没当真,说完就过去了。”
梁光明一摆手,表示黄志祥可不是这种好的货色,继续整理案情去了,宋忧纷跟上一起。
气氛沉默着,宋忧纷跟梁光明提起白乐富发疯,以及自己给陈家豪取外号的事。
梁光明说:“白乐富没发病,人家好好的。在候问室等陈家豪这货提审呢。”
宋忧纷动作一顿,头抬起来,眼里满满的困惑:“不送他去医院看看吗?”
梁光明很不耐烦:“都在忙爆炸案,谁有时间?”
听他说着,寒意突然袭来,宋忧纷打了个寒颤,接着连打好几个喷嚏。
房外热浪翻滚,空调温度保持在24度,不算低。宋忧纷跑去穿上深蓝色的制服风衣,想着看看白乐富情况如何,来到了候问室。
隔着薄薄的门板,宋忧纷能听见里面有吱吱的声响传出,把门一推,呼吸一屏,瞬间冲过去。
那白乐富眼珠子上都是蜿蜒的红血丝,瞪得都要爆开,嘴里塞着衣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宋忧纷跪下去,手背紫色筋络浮现,用力掰他下颌,另外五根雪白劲瘦的手指在他牙间又抠又掰,沾上血和口水,试图伸进里面。
白乐富一边拿眼珠瞥他,一边闭着嘴,严防死守,牙齿不堪重负,响声越来越尖锐,宋忧纷急得满头大汗,大喊:“梁哥!白乐富自杀了!有人吗!快来人!”
正巧网罪科的小陆上完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珠,听见动静,探头一看,立刻冲了进来。
四只手同时使劲,都撬不开白乐富那口牙,突然,白乐富猛一张开血红大口,像捕猎的毒蛇,一动不动了。
二人猝不及防,吓得急忙后退,白乐富盯着二人,得意地斜着眼笑。又很突然的,他“呕”的一声,弯腰把碎牙齿咔咔吐了一地。
“骗我——”
“骗我——”
“别骗我——”
“害死你——”
白乐富脸青得像鬼,声音愈发得意。宋忧纷战战兢兢,一扭头,对小陆说自己去找梁光明,叫他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