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是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沈却砚房间的椅子上,后脑勺底下被塞了个软垫。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边角掖得整整齐齐。台灯已经关掉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边缘漏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块。
沈却砚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没开。他偏过头,冲林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疏的困意瞬间全没了。他坐直身体,心跳快得像被人从楼顶推下去。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很轻,但很稳。不像是周野那种风风火火的动静。
“沈却砚同学,我们是校纪处的。开下门。”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礼貌,却让人无端发紧。
林疏下意识看向沈却砚。沈却砚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像在说:别慌。然后他打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深色西装的平头男人,个子不高,但眼神很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处的干事,一男一女,都板着脸。林疏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新生大会那天把他从台上请下去的主任。
“沈同学,打扰了。”平头男人笑着说,语气客气得像在串门,“我们有点事,想找林疏同学问一下。听说他在你这儿。”
沈却砚没让开。他斜倚在门框上,把大半个门口都挡着,低头看人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什么事不能等上课再说?”沈却砚问,嗓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懒。
“学校规定,涉及学生安全的事,越早处理越好。”平头男人说,目光越过沈却砚,落在林疏身上,“林同学,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林疏已经站了起来。他心跳得厉害,但面上没露。他把那条薄毯折了两下,放在椅子上,然后拿起外套穿上。金属盒还贴着他的胸口,沉甸甸地坠着。
“我跟你们去。”林疏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却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疏轻轻摇了下头,像在说:没事。然后他走到门口,从沈却砚身侧挤出去。两人擦肩时,沈却砚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我也去。”沈却砚说。
平头男人笑了笑:“沈同学,我们只找林疏。你可以去上课。别耽误自己。”
“他是我同班。”沈却砚说,语气不冷不热,“正好我也要上课。一起走。”
平头男人没再拦。一行人顺着走廊下楼。林疏走在最前面,沈却砚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醒过来,风很冷,带着露水的潮气。林疏把下巴埋进领口,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
他们没去教室。平头男人把他们带到了行政楼三层的一间小会议室。
门打开,林疏看见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校长董长林,正端着茶杯。另一个是江晓媛。
林疏的后背僵了一瞬。江晓媛坐在董长林左手边,穿着一件浅色开衫,头发别在耳后,表情很静。她看见林疏,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说“不关我事”。
“林疏,来,坐。”董长林笑得温和,像在请学生喝早茶。
林疏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沈却砚跟进来,被平头男人拦了一下:“沈同学,你先在隔壁等吧,我们和林同学单独聊。”
沈却砚没动。他看向董长林。董长林摆摆手:“没事,让却砚坐旁边。他又不是外人。”
沈却砚于是在林疏旁边的椅子坐下。林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像一小块沉默的火源。他心里的慌乱慢慢稳下来。
“林疏啊,”董长林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疏心里一紧。他想起胸口那个金属盒,想起沈却砚说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抬起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特别的东西?没有吧。就是周野他们有时分我零食,沈却砚给过牛奶。”
董长林笑了一下:“不是这些。比如,电子设备、U盘、文件夹,这类东西。”
林疏摇头:“没有。我手机都是学校发的。”
“真的没有?”旁边的平头男人插话,眼睛像钩子,“有同学看见你昨晚和江晓媛同学在天台见面。你们聊了什么?”
林疏脑子飞快转着。他看向江晓媛。江晓媛没看他,只低头摆弄着袖口。林疏说:“她跟我说,学生会最近缺人,问我想不想去。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