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在沈却砚的单人房里一直待到第一节课快下课才走。
他本不想去教室,但沈却砚说,这时候躲着不见人,反而更引人怀疑。林疏想想也是,他现在最好的伪装,就是把自己放回一个普通学生的壳里,该上课上课,该犯困犯困。
走前,沈却砚从抽屉里摸出一管薄荷糖,塞进他校服口袋:“下午要困就含这个。别给我在课上趴着。”他顿了顿,“你趴着睡,流口水,很难看。”
林疏被气笑:“我什么时候流口水了?”
沈却砚没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走。林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却砚还坐在窗边的椅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打火机,开开合合,火光一明一灭,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红。
“沈却砚。”林疏叫了他一声。
“说。”
“你也睡会儿。”林疏说,“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沈却砚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林疏关上门,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往教学楼走。夜里的风已经散得差不多,早晨的太阳从东边一点点往上爬。校道上人不多,林疏低头走,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想,自己这几个月来,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明确地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就是走进那间教室,坐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把那些关于这所学校的真相,一点一点拼出来。
他走到教学楼下时,看见谢予安站在楼梯口,像在等人。
谢予安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一件浅灰针织衫,手里提着个纸袋。他看见林疏,笑了笑:“给你带了早餐。周野说你昨晚没回。”
林疏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他抬头看谢予安,心里那根弦紧了紧:“你专门等我的?”
“算是。”谢予安说,“边走边吃吧,快上课了。”
两人并肩上楼。林疏咬着三明治,没说话。谢予安也不催。走到楼梯转角时,谢予安忽然压低声音:“谈得怎么样?”
林疏知道他说的是会议室里的事。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暂时没事。他们没找到证据。”
谢予安点点头,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董长林那个人,最擅长笑里藏刀。你今天能从他那里出来,说明沈却砚提前帮你铺好了。”
林疏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会帮我铺?”
谢予安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教室门,声音很轻:“因为如果有人能让我欠下人情,还让我觉得还不起,那个人一定不是一般的聪明。”
林疏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谢予安昨晚说的那句话。他转头看谢予安,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点什么。可谢予安只是淡淡笑着,像一片被风吹得微微发皱的湖面,什么也看不清。
“你到底欠我什么?”林疏低声问。
谢予安停下脚步。他看了林疏一会儿,眼神认真得有点吓人。
“下课后,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
林疏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周野已经在位子上坐好了,看见林疏进来,立刻挥手:“林疏,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
林疏朝他走过去,坐下。陆时衍坐在后面,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脸色真差。”
“昨晚没睡好。”林疏把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是没睡,还是不敢睡?”陆时衍问。
林疏笑了一下:“有区别吗?”
陆时衍没再说话。周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晚梦见你被学校开除了。醒来吓出一身汗。你没事吧?沈却砚没干什么吧?”
林疏拍了拍他肩膀:“没事。都过去了。你做的梦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