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很简单。林疏没什么胃口,扒了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沈却砚坐在他对面,把菜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他碗里,语气淡得不能再淡:
“吃完。”
林疏看了他一眼,低头把肉塞进嘴里。他知道沈却砚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尤其在对他吃饭这件事上,有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林疏嚼着肉,心里默默算了下,今天沈却砚给他夹了三次菜,每一次都精准地挑在他说“不吃了”之前。
“沈却砚。”林疏咽下最后一口饭,“你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沈却砚端着杯子喝水,眼皮都没抬:“早盯上了。你在天台见她那晚,就有人跟着你。”
林疏差点把碗摔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怕。”沈却砚放下杯子,“而且那时候,你还没准备好。”
林疏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沈却砚说的一点没错。如果那晚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他可能连天台都不敢去。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过那些档案,闻过旧图书馆里的灰,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没有退路的地方。
“那现在呢?”林疏压低声音,“我们今晚去旧图书馆,会不会也被人看见了?”
沈却砚没有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了眼食堂门口的方向。那里有几个人正往外走,说说笑笑,没什么异样。可林疏知道,沈却砚这人从不会做无意义的观察。
“没有。”沈却砚说,“今晚那条路我提前清过。”
林疏愣住:“清过?怎么清?”
“那边的小门今晚没人巡逻。”沈却砚说,“我让人把旧图书馆附近的灯关了。只要你不喊得整栋楼都知道,没人会注意。”
林疏又气又服:“沈却砚,你干这种事是不是特别有经验?”
“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年。”沈却砚说,声音没有起伏,“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早就不在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沈却砚能在智越这种地方活成所有人都不敢惹的样子,靠的从来不只是家世。那些暗处的眼睛、看不见的规矩、随时可能把人吞掉的体系,他一早就看透了,也一早就在里面挣扎。
“沈却砚。”林疏看着他,认真道,“以后这种事,你告诉我。我不怕。别老一个人扛。”
沈却砚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林疏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食堂里的灯开始一盏盏熄掉,保洁阿姨推着车从后厨出来。林疏和沈却砚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并肩走出门。外面风很大,林疏缩了缩脖子。沈却砚不动声色地走在他外侧,挡掉大半来自校道尽头的夜风。
“今晚回去,把U盘里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一遍。”沈却砚说。
林疏问:“你不怕我也变成‘不在了’的学生?”
沈却砚脚步没停:“我不让你碰档案馆,是因为那地方太险。但U盘里的东西既然到了你手里,不看,反而更危险。”
林疏点点头。他其实也这么想。江晓媛已经把东西塞给他了,无论他看不看,在别人眼里,他都已经“看过”了。与其被蒙在鼓里,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那你晚上来我宿舍?”林疏说完就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周野他们也在。”
沈却砚偏头看他一眼:“你想让我去?”
“我是说一起看。”林疏耳朵有点热,“那东西这么重要,我一个人看容易漏。”
“行。”沈却砚说,“十点。”
林疏回到宿舍时,周野正坐在床上敷面膜,见他回来,面膜纸都笑皱了:“林疏,你这几天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了,说实话,是不是和沈却砚出去约会了?”
林疏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约你个头。我们是去补课。”
“补课补到黑灯瞎火?”陆时衍从画板后抬头,语气幽幽。
“图书馆关门晚。”林疏面不改色。
谢予安坐在床边看书,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林疏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动了一下。谢予安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也提醒过他不要碰三楼的档案馆。现在他去了旧图书馆,虽然没细说,但以谢予安的观察力,恐怕早就猜到了。
林疏没多解释。他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等沈却砚。十点整,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