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是整座城市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刻。褪去了晨间微凉的风,也还未迎来傍晚喧嚣的车流,暖融融的日光穿过临街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淌进这间独立画室,把每一寸空间都烘得暖烘烘的。
这是江洛的专属画室,藏在文创街区深处,远离闹市的纷扰,自成一方温柔小天地。浅原木色的地板被阳光镀上一层蜜色,光影随着窗外偶尔拂过的微风轻轻摇曳,在一排排林立的画布、高矮不一的颜料瓶、整齐码放的画笔之间跳荡。空气里始终萦绕着独属于油画的复合香气,松节油清浅的草木气息,糅合着矿物颜料醇厚温润的脂香,层层叠叠漫在暖意里,清新又治愈。作为一名专职画家,江洛日复一日与色彩、光影、笔墨相伴,这间屋子的一器一物,都浸满了他独有的气息,松弛、明快,像他本人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融融笑意。
而此刻坐在画室角落高脚凳上的林鹤玄,便是被这份鲜活的温柔吸引,推掉了午休,特意赶过来的人。
旁人提起林鹤玄,第一反应永远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主检法医。这个职业自带一层严肃滤镜,外人总下意识觉得,整日和现场、标本、证据打交道的人,必定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份职业赋予的严谨细致,从未磨掉他骨子里的鲜活开朗。林鹤玄生了一副俊朗英挺的模样,身形颀长挺拔,哪怕换上日常的衣物,也难掩利落气场,但眉眼之间永远漾着笑意,爱开玩笑,性格爽朗,走到哪儿都能带来欢声笑语,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乐天派。解剖室里他可以沉下心来,一丝不苟地梳理每一条线索,冷静剖析每一处细节;走出工作岗位,他便卸下所有紧绷,变回那个爱笑爱闹、言语风趣的普通人。
今天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套上解剖室标志性的无菌白大褂,一身合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深色面料衬得他肤色清透,五官愈发立体分明。他随意地倚在黑色复古高脚凳上,双腿微微交叠,姿态闲散又自在,那双在工作中锐利如鹰、能捕捉到蛛丝马迹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目光牢牢锁在画架前的身影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出声打扰,却也算不上安静地“旁观”,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视线追随着江洛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还会悄悄歪头,眼神里满是趣味与宠溺。对于林鹤玄而言,解剖室常年弥漫着消毒水的凛冽气息,空间冰冷,氛围肃穆,哪怕他生性乐观,长时间沉浸其中也难免觉得压抑。可一踏进这间画室,鼻尖嗅到清甜的颜料香,眼里看见暖光下笑容明媚的江洛,所有工作带来的疲惫与沉闷都会瞬间烟消云散。这里的阳光、色彩、气息,还有眼前这个人,是他忙碌生活里最珍贵的甜。
画架前的江洛正全身心投入创作。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纯棉衬衫,柔软的布料被阳光晒得温热,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两节线条干净、肤色白皙的手腕。作为一名天生热爱用画笔记录美好的画家,江洛的骨子里自带浪漫与热忱,而爱笑更是他最鲜明的标签。他的快乐好像格外简单,看见好看的光影会笑,调出满意的颜色会笑,哪怕只是单纯享受这样悠闲的午后,唇角也会不自觉上扬。
此刻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画笔,笔锋蘸着调和好的颜料,在亚麻画布上不急不缓地勾勒线条。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随着手腕转动的动作轻轻颤动。哪怕专注于作画,他的嘴角依旧微微抿着,隐隐带着笑意,仿佛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都承载着满心的愉悦。阳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描摹出饱满的额头、秀气的鼻梁与温润的下颌线,整个人像被揉碎的暖阳凝成,明媚又温柔。
画室里很静,只有画笔摩挲画布的“沙沙”轻响,节奏舒缓,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拼凑出独属于午后的悠闲乐章。林鹤玄就这么笑着看了许久,目光里满是欣赏,看着少年落笔时灵动的手腕,看着他思索时轻轻蹙起的眉尖,看着他偶尔灵光一闪、眼底亮起光芒的模样,心底的欢喜一点点堆积,几乎要溢出来。他喜欢看江洛作画的样子,认真又纯粹,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浓缩在了这一方画布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洛始终没有抬头,握着画笔的手依旧稳稳当当,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打破了一室静谧:“林法医,你能不能别光偷偷看我,正儿八经看一眼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鹤玄先是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爽朗轻快,在安静的画室里漾开。他挑了挑修长的眉毛,眼底的笑意更浓,利落起身,高大的身影踩着满地碎光缓步走过去。黑色毛衣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轻松的气场扑面而来,没有半分拘谨。
几步路的距离转瞬即至,他走到江洛身后,微微俯身,双臂自然地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手掌贴在柔软的布料上,温度温热而踏实。常年握持解剖刀、取证器械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精细操作留下的薄茧,可落在江洛身上时,动作却温柔又随意。他将微凉的下颌抵在江洛温热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蹭过颈间细腻的肌肤,温热的呼吸一缕缕洒在耳廓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我这可不是偷偷看,”林鹤玄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打趣,笑意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身前的人,“从进门到现在,我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洛洛每一笔画下去,都像小钩子似的,一下一下勾在我心上呢。”
直白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情话,配上他轻快的语气,惹得江洛耳尖瞬间泛起绯红。暖意顺着耳廓蔓延开来,一路攀上脸颊,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可爱的胭脂色。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画笔轻轻搁在画架的笔托上,笔杆与木质支架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随即他转过身,微微仰头看向环着自己的人。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呼吸温柔地交织在一起。江洛抬眼望进林鹤玄的眼眸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漆黑透亮,清晰地映出自己小小的身影,眉眼弯弯,笑意盎然。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鹤玄紧实的胸膛,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能感受到下方沉稳跳动的心脏。
“我才不吃你这套甜言蜜语,”江洛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流光溢彩,“我说的看,是让你当我的模特,我要画你。”
“画我?”林鹤玄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格外有感染力,眉眼弯成了月牙,“哈哈,这有什么问题!别说当模特,让我摆什么姿势都行,保证配合到位!”
他松开环在江洛腰间的手臂,直起身,姿态大方地转身走向画室中央那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款式简约柔软,和整个画室的氛围相得益彰。林鹤玄大大方方地落座,脊背挺直却毫不僵硬,双腿自然分开,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松弛又自在。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江洛,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还故意对着少年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调皮,刻意摆出一副潇洒自在的模样,活脱脱一副“快来画我”的坦荡姿态。
平日里在警局和案发现场,他习惯了严谨自持,可在江洛面前,他向来随心所欲,爱笑爱闹的本性展露无遗。此刻充当模特,他不仅没有丝毫局促,反倒觉得趣味十足,心里还暗自琢磨,不知道自家这位厉害的画家,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子。
可江洛站在画架前,望着沙发上努力耍帅、嘴角却一直扬着笑意的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般悦耳,在画室里回荡。
“林队,你这姿势也太刻意啦,”江洛一边笑着,一边迈步朝沙发走去,步伐轻盈,周身都带着欢快的气息,“放松一点嘛,笑得这么张扬,我都没法捕捉神态了。”
他走到林鹤玄身前,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掰开对方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林鹤玄的手掌宽大修长,线条利落,是常年从事精细工作练就的一双手,哪怕面对再复杂的物证、再繁琐的解剖流程,这双手都稳如磐石,可此刻被江洛温热的指尖触碰,他也只是顺势放松下来,指尖俏皮地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掌心,眼底笑意不减。
“好好好,听我们大画家的安排。”林鹤玄配合地将双手自然摊开,随意搭在膝盖两侧,又主动耸了耸肩,把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又随性,“这样行了吧?我尽量收敛笑容,绝对不捣乱。”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笑意依旧浓郁,嘴角也始终噙着浅浅的弧度,天生爱笑的性子,哪里是说收就能完全收住的。
江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一阵轻笑:“不用完全不笑,自然就好。你平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随性一点,反而更生动。”
说完,他直起身,后退几步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职业画家的双眼对光影、神态、线条有着极致的敏感度,他认真打量着沙发上的人:暖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黑色的毛衣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与流畅的手臂线条,日光在发丝间落下细碎的金光,林鹤玄眉眼舒展,平日里法医身份带来的锐利被笑意冲淡,爽朗又鲜活,清冷的轮廓配上热忱的笑意,形成了一种格外动人的反差感。
江洛越看越喜欢,眼底盛满欢喜,深吸一口气,笔尖蘸取颜料,再次落在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