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碎雪,狠狠拍打在公寓的玻璃窗上。
入冬之后,整座城市被浓重的寒意包裹。夜里的气温可以跌到零下,街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摇摇晃晃。从前深秋里的烟火暖意,还残留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玄关还摆着两双并排的棉拖鞋,客厅的墙上挂满江洛画的生活速写,厨房的橱柜里,依旧放着两个人共用的马克杯。
可这份安稳,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裂开缝隙。
林鹤玄手上那桩连环悬案,随着寒冬降临,压力达到了顶峰。
这起案子蛰伏多年,受害者接连出现,凶手行事极度残忍,反侦察手段老练,所有线索总是刚冒出头就被掐断。市局上下全员绷紧神经,加班变成常态,通宵值守更是家常便饭。林鹤玄作为核心法医,需要反复检验物证、复核尸检报告,一次次重回案发现场,在冰冷的环境里寻找蛛丝马迹。
他的作息彻底乱了。
以前就算忙碌,好歹还能在夜里回到家,拥着江洛睡上几个小时。可现在,常常一连两三天都回不来。有时是在解剖室通宵工作,有时是跟着专案组外出摸排,手机消息断断续续,回复总是迟上很久。
江洛守着这间偌大的屋子,日复一日地等待。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心底却总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凉意。
清晨醒来,身旁的床铺是冰凉的,枕头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林鹤玄的气息,人却早已不在。他依旧会按时画画,可落笔的时候,心神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手机,隔一会儿就下意识点亮屏幕,盼着能弹出一条消息。
他懂这份职业的身不由己,也明白林鹤玄肩上扛着的重量。可等待的滋味太过磨人。
有时候林鹤玄好不容易抽空回家,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身上带着室外的风雪寒气,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眼底是浓重的青黑,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往日里那种肆意张扬的笑意,变得越来越稀少。他会草草吃几口东西,倒在沙发上就沉沉睡去,连洗漱都顾不上。
江洛不会去打扰他,只是拿过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坐在一旁安静陪着。看着他熟睡时紧锁的眉头,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他见过林鹤玄工作劳累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压抑沉重。
“案子,是不是很凶险?”某个难得两人都清醒的夜晚,江洛坐在沙发边,轻声开口。
林鹤玄闭着眼,靠在抱枕上,许久才缓缓睁开。他看向江洛,眼底藏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愿显露的惶惑。
“很棘手。”他声音沙哑,不愿把血淋淋的细节讲出来吓他,“凶手很狡猾,我们还没有抓到人。”
“你一定要小心。”江洛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我很怕。”
林鹤玄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攥住,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可那怀抱里,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
“我会的。”他低声承诺,语气带着竭力的安抚,“等案子结束,我们就兑现之前说好的。开春去看海,在小院种花,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句话,成了悬在两人心头的念想。
可现实没有留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案件出现了新的变故。凶手开始针对性报复办案人员,专案组好几个人收到过恐吓信件,威胁的话语字字刺骨。队里所有人都提高了戒备,林鹤玄更是被划入重点保护名单。
同事劝他,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不要把私生活暴露在明处。
林鹤玄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洛。
他不能把危险带到爱人身边。
那几天,他回家的次数变得更少。有时候明明人就在市区,却不敢回公寓,只能住在单位安排的临时宿舍。只能趁着短暂的间隙,给江洛打一通简短的电话,匆匆叮嘱几句注意安全,让他锁好门窗,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匆匆忙忙,常常几句话就被工作呼叫打断,仓促挂断。
江洛独自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窗外大雪连绵,夜里风雪呼啸,风声穿过窗缝,呜呜作响。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些画,还记录着往日温馨的片段。
他依旧照常画画,只是笔下的色彩慢慢发生了变化。从前明亮温暖的色调渐渐褪去,画布上开始出现灰蓝色、冷白色。他画落雪的窗户,画空无一人的沙发,画玄关那一双无人穿着的棉拖鞋。
画里再也没有那个笑着的青年。
他不敢把这些阴郁的画给林鹤玄看见,只能将画布倒扣在角落,藏起来。
有一回,林鹤玄难得深夜赶回家里。
外面雪下得很大,他身上落满雪花,大衣肩膀都被打湿。进门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拥抱江洛,而是先仔细检查门窗,查看门锁,确认屋内没有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江洛迎上去,伸手想替他拍掉身上的落雪,却看见他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在现场勘查时,被尖锐杂物剐蹭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江洛的声音陡然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