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至,年复一年。
那场震惊整座市局的连环犯罪案彻底落幕之后,世间风波归于平静。
林鹤玄彻底脱下了一线法医的制服,卸下了所有刀尖舔血的高危任务。曾经日日与尸骸、血腥、黑夜为伴的人,最终选择把余生全部留给烟火、暖阳,和他亏欠了一整个寒冬的人。
没有人再提那场假死。
局里封存了所有机密档案,所有人默契绝口不提,像是那场风雪里的牺牲、潜伏、隐瞒与煎熬,从来没有发生过。
日子过得平稳、温柔、安稳,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结局。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温柔浅浅。
林鹤玄醒得很早。
褪去从前常年加班、通宵、紧绷的状态,他如今的生活松弛又规律。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侧身看向身侧。
江洛还在熟睡。
少年的眉眼依旧温顺干净,只是较之从前软糯天真的模样,多了几分沉静安稳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均匀,安稳地枕在枕头上。
林鹤玄轻轻抬眼,目光描摹他的侧脸,温柔至极,眼底深处,却永远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愧色。
两年了。
距离那场大雪假死、那场长达两百多天的别离、那场瞒天过海的守护,已经整整两年。
他回来了,危险散尽,阴霾退场,岁岁平安,朝夕相守。
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从前的江洛,是毫无保留的热烈、明目张胆的偏爱、黏黏糊糊的依赖。画画要他陪,散步要他伴,吃糖要他喂,夜里睡觉一定要攥着他的袖口,一点点小事就会笑着扑进他怀里撒娇,眼底的喜欢干净又滚烫,毫无一丝杂质。
现在的江洛,温柔依旧,体贴依旧,乖巧依旧,却多了一层浅浅的、无形的疏离。
他依旧会对林鹤玄笑,依旧会做饭等他回家,依旧会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依旧会认认真真画满一整本关于他们的日常速写。
只是他再也不会毫无底线地依赖他了。
夜里惊醒,不会再下意识摸索身边人的温度,只会安静睁着眼,等情绪慢慢落定;
刮风下雪的天气,不会再心慌发抖,只是默默关好窗户,淡然如常;
林鹤玄偶尔临时单位加班,他不会再彻夜亮灯等待,不会再消息反复确认,只会淡淡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自己安然入睡。
懂事,温柔,沉稳,妥帖。
是所有人都会夸赞的、成熟安稳的恋人模样。
只有林鹤玄知道,这份懂事,是那一年的寒冬、那一年的绝望、那一年独自熬过的生离死别,硬生生磨出来的。
是他亲手,把那个天真软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画家,逼得学会了独立、学会了自愈、学会了哪怕天塌地陷,也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
晨起,林鹤玄轻轻起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他的睡眠。
他走进厨房,熟练煮粥、煎蛋、热牛奶,动作温柔熟练。曾经连家务都懒得做、常年靠食堂外卖度日的人,如今练成了一手好厨艺,把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在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拼命弥补当年的亏欠。